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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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吃的是螃蟹，端上来的时候，上笼蒸时用的蒲包还没撤，洪煜好这口儿，佐以酒醋，人间最美味的就是这丑陋的大螃蟹！席间不缺高谈阔论之人，也有人吟风弄月，借机显显才华，拍拍马屁。他捉了空儿，偷着瞄着坐在叶相一桌的知秋，他好似不太喜欢，把面前的螃蟹推给了叶武安，却跟着喝了些苏叶汤。食毕，服侍的太监将剩下的苏叶汤掺了水，送到各个大臣面前，供他们洗手除腥气。虽然没吃，知秋还是做样蘸湿了手，给他拿手巾的是洪煜的贴身内侍，悄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洪煜见他听罢，立刻朝自己投来欣喜感激的目光，轻轻颔首应允。历年中秋宴，那夜的堪称最短，嫦娥奔月的戏还没唱完，洪煜已经悄然离席，只着韩相主持，切了大月饼，大家分食，便各自散了。踩着月光，穿过幽暗小径，一路健步如飞，月亮门前，他没立刻进去，伸头朝里看，却见叶知秋已经坐在院子当中放的八仙桌前，独自斟了酒喝，白衣飘飘，自由自在，倒似天上掉下的一片月光，洪煜看着，情不自禁，笑了。月华如水，清风过，酒香淡而隽永，迎面扑来，沁人心脾，夜色里开得如火如荼的八宝菊，寸寸芳，丝丝媚。洪煜与知秋对饮一会儿，已经看出他酒量并不好，刚进几杯淡薄水酒，本明亮如昼的眼，就不那么清醒了，可对酒却是相当偏爱，即使并不怎么出色，也喝得津津有味。&ldo;你是爱酒之人？&rdo;&ldo;喜欢，非常喜欢。&rdo;知秋并没醉，正是酒兴最好的时刻，&ldo;袁先生最得意这东西，却专横得很，好的都藏起来，全没有分享之心，除了特别日子，才允许与他小酌几杯，也管得紧，他酒品风度都不好！&rdo;&ldo;哦？你口中的袁先生，可是袁沛袁风辛？&rdo;&ldo;你怎么知道？&rdo;知秋又饮一杯，&ldo;他平时都呆在山上，哪里也不去。&rdo;&ldo;也是名门之后啊！&rdo;洪煜初得知袁风辛是他老师的时候，确感惊讶，叶相这掖藏在深山的儿子，恐怕不是失宠这么简单！&ldo;他是大哥请来的老师，架子大得很，请了几次才答应！&rdo;知秋难得喝的爽快，又觉得许是不该再喝，忍不住，再端起青瓷的壶，却给洪煜按住了手。&ldo;给你试试真正的好东西！&rdo;说罢，拍了拍手，&ldo;广西今年上供的酒到了没有？&rdo;&ldo;回万岁爷，听说是下午刚到。&rdo;&ldo;拿些过来，给三公子尝尝鲜。&rdo;酒是装在白玉高嘴壶里，太监端上来的方盘里，还装饰着几枝刚折下来的桂花枝。洪煜将盖掀开，凑到知秋鼻子附近，晃了晃壶身，酒气飘出来，是一股清爽甘醇的香甜！知秋睁大眼，无限欣喜地问：&ldo;桂花酒？&rdo;&ldo;没错！广西快马送来，为的就是中秋深夜小酌应个景儿，因为少，刚才宴席上，都没舍得拿出来呢！&rdo;顺流而下的酒，击在精致翡翠杯子边缘，发出美妙如同天籁的声响，叶知秋双手捧宝贝一样，小心翼翼送到唇边，沾了一口，&ldo;啧啧&rdo;称赞，似是不舍，遂再闻了闻，毫不掩饰花开样的幸福心境，终一抬头，饮了下去。不过须臾，唇齿间尽是芬芳之气，胸腹无限舒爽，&ldo;了得！真是了得！&rdo;&ldo;宫里收藏的好酒不少，日后都赏了你，尝个够！&rdo;洪煜跟着浅尝一杯，竟觉得年年都来的供品，今年格外香醇，甚至不舍得多喝，想都留给身边这着迷的人，他自己首先给这不曾有过的想法，略微震动。&ldo;那日我见你打坐，懂武功吗？&rdo;&ldo;不懂功夫，但有师傅传授过心法，可助宁神静气，多年做下来，也养成习惯。&rdo;&ldo;也是袁先生教的？&rdo;&ldo;他哪里懂？还总是取笑我装模作样，教心法的是另外一个师傅，好多年没见过了。&rdo;&ldo;平时都在山上做什么？不会无聊？&rdo;洪煜将太监不停端上来的点心菜式，夹进知秋的碟里，又替他斟酒，十分随意自然，因为都喝了几杯，暂把君臣的拘束都甩去一边不理。&ldo;小时候有点，没伙伴，长大以后习惯了，也不觉得。先生管得也严，功课多，平日里看书，练琴，舞剑……倒也觉得日子好打发，再说若有空闲，总要下山回家探访。&rdo;&ldo;舞剑？不是说不会武功？&rdo;&ldo;不是什么真功夫，&rdo;知秋完全给这看似清淡的桂花酒迷惑，就着精致小食，不知不觉一杯接着一杯，&ldo;为了强身健体而已，舞给你看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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