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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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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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的高兴，可是王献之和郗道茂两个小娃娃却并没像他们想的那样玩到一起去。

王献之的步态不疾不徐，即使在花园里，仪容也未尝有一丝凌乱。

说是他带阿茂逛一逛，其实也只是一前一后走一圈罢了。

王家迁居建康已经三十余年，百年门楣，世家大族的雍容优雅在园中景色中就可见一斑。王羲之这些年来担任护军一职，时常在江州，吴国等地奔波，能够闲暇在家的时间并不长。阿茂在王献之身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这里与郗家相比又是一番不同景象。伯父和阿兄选择房产，规划圆景时在于野趣，依山傍水，因其形势，不设假山，不弯折树木，以自然为重。

而这里假山圆景，池塘草木，都独具匠心，式样新奇不落俗套，却又不失厚重雍容。

姑母，竟是如此蕙质兰心，心有丘壑的女子！

庭间廊下花影扶疏，阿茂看着觉得甚是有趣，王献之虽然仪容英俊漂亮，可是闷得像一个葫芦，一路上一生不吭。她索性自娱自乐，光影交错的地面上跳起格子。

王献之走着走着，发现后面没了声响，他转过回廊，凝神一看，便看到这幅景象。

小娘子虽然圆润了些，，但是玲珑可爱。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起来了他最爱的芝麻汤圆，圆润通透，甜美可口。一张圆圆的小脸儿因为左右脚变换的跳跃而晕出了一抹跳脱的红，樱桃般酸甜醉人。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真实，风从袍底生，等飘拂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真的闻到了芝麻的香，糯米的甜。

她梳着两个小小的圆髻，随着她的跳跃，一升又一降，王献之觉得心底似乎有一个小泡泡，从平静无波的心湖中冒了个小小的头，又缩回去。然后在他以为消失了的时候，又跳出来。

一直小小的泡泡，窜来又窜去。一池春水生生被搅得起来波澜，跳动翻滚间又有了热度，直直逼到了脸颊。

他不得不用冰凉如玉的手背贴贴自己的脸颊，让那惊心的温度降下来。

王献之站了许久，郗道茂都没有发现。他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她他的存在。

郗道茂骤然一惊，一身热汗还没等褪去，便又被吓出出一身冷汗。

“阿弟，你走那么快，我跟不上。”郗道茂抚着心口，她记不住刚刚姑母叫他什么了，不过叫阿弟总没有错吧。

王献之回想自己的步距，好像一直都不大吧？阿母也说了他走路速度刚刚好，是不紧不慢的啊。

他再老成，仍是一个只有五岁的总角小童，不由抿了抿嘴，道：“我走得快了，阿姊为何不跟我说，你自己在这里玩，若是找不到路，不是让阿母怪罪于我么？”

郗道茂最怕别人冷言冷语，心中已有了一点悔意，却仍是嘴硬道：“姑母让你照顾我，你一句话都不说，我怎么敢劳烦你？”

王献之本来心中烦躁不已，才开口向她说了句重话，如今听她看似抱怨实则委屈的话语，从恍然想起自己在家与兄长们相处的时候并不喜欢高谈阔论，阿父也曾说吉人词寡，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少言语有什么不好。

他没有和同龄女孩儿相处过，不知道女孩子的心竟然是这样细腻，即使她看起来圆圆润润像他喜欢的芝麻团子。

“是我疏忽了，阿姊还想去什么地方看看？”

“我刚刚看见那边池塘中有白鹅，阿弟你能带我去看看吗？”郗道茂听见他服软，也顺势就着台阶下了。她才不想在姑母家得罪表弟呢！更何况他长得像春日花童一样好看，对于美丽的事物，阿茂从来最喜欢欣赏。

王献之皓齿微呈：“阿父爱鹅，故而人家的池塘里都是鸳鸯仙鹤，我家池塘里游荡的都是大白鹅。”

郗道茂快走一步，和他并肩而行。“我倒觉得白鹅有真性情，并不比仙鹤少几分风流。”

王献之不由笑了，“有一次，阿父听说山阴的一个道士喜欢养鹅，就特意去道观观看。谁知道看见鹅了，心中高兴就想买下来。结果道士说：‘为我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尔’，结果阿父就高高兴兴为他写了，一个人举着两个笼子回来了，结果手臂酸疼了甚久。他提回来的两笼宝贝现在还在池塘呢！”

说罢摇头轻叹，他的脸上有蕊珠贝阙里瑶池仙童才有的澄澈天真，杏子形的眼睛像仿佛有一树桃花枝头争春，有淡淡的春暖花香从幼小的身体中逸散。

“父亲又祖父和叔祖启蒙，祖父善行书、隶书。叔祖更是过江以来江左书画第一，更是帝师。”

“你的叔祖，是不是那一位好学能文，工书画，晓音律，射御，博弈，杂艺无一不通，无一不晓的王世将（王廙）？”

“如此风流人物，虽然无缘相见，但是总让人心生仰慕。他还说‘书为吾自书’，从此开创一代书风，对不对？”

“没错，阿父也是受了他的影响才会行己之道，不因循守旧。阿父七岁善书，早年又跟随卫夫人学书，卫夫人又妙传钟繇之法。钟家隼尾波，尚翻，用笔尚外拓，有飞鸟骞腾之势。阿父却不一位效仿，反而自成风骨。他易翻为曲，减去分势。用笔尚内抵，不折而用转，世人所谓右军书‘一撮獾直下’说的便是如此之势。后来又学张芝，也能自出机杼。”

“姑父一定是志存高远，伯父终日游山玩水，被姑父超过了也不知道。”阿茂吐了吐舌头。

“大舅父不是无法超过阿父，只不过是不想超过罢了。”

郗道茂心中暗叹，他说的话竟然和阿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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