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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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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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该来，他知道。

可是当雪松告诉他说她卧床不起，当他听说她若是不能退烧就会落下一生病根，他就无法克制的紧张，是比九岁小童在会稽王府从事面对诸多轻视眼光时孤身一人步步为营还要沉重的紧张，他看着满案的白纸黑字，却一个字也看不清楚，甚至马不停蹄自己一个人奔驰回京口的路上，想着他的玥玥字痛苦，在受疾病煎熬，在难受，他就觉得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骑术，八百里的良驹脚程不值一提。

匆匆赶回去，看见那个满脸病容，嘴唇干裂，卧床不起却睡不安宁的小人儿，不知道心中酸苦辣哪种滋味更多。他隔着两层厚厚的被子抱着那个他捧在心头上的小小神珠，她温暖柔软的小小身体，娇嫩莹白如玉兰花瓣一样的肌肤，他甚至害怕抱紧一点会弄疼了她。他忍不住将清凉的吻送到她潮热的额头，不带丝毫狎昵猥琐，爱惜无价之宝那样的想要把自己的清凉通过双唇送给她，驱散那霸占着她圆圆的肥嘟嘟的小脸上病态的潮红。

没有什么仙乐琴曲，会比玥玥睡梦中呢喃着的那一声一声的“阿兄”更动听，没有什么珍稀狐裘会比玥玥执拗地捂着他的胸口问他“疼不疼”的稚嫩小手更温暖，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会比她黑白分明的凤眼中稚嫩却真挚的了然和懂得更加璀璨珍贵。

他满心疲惫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孩童会无赖的讨好的凑到他身边，一边说不打搅一边静静看他的表情，没来由的让他舒心。他筹谋决断找不到一丝清明的时候，那个昏黄的灯下百无聊赖等他讲知识的孩童，让他觉得这个人世间的万般寒凉都在她看见他时骤然明亮的目光中不值一提。

她贪吃，可是如果他不愿意和她一起吃的时候，她会嘟起嘴来，不高兴。她懒惰，可是如果他真的板起脸来，她会乖乖的做完所有的作业，唯恐他皱一下眉毛。

她会把脸埋在书卷里，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端详他的每一表情。不是官场之上为了利益权谋的阴险揣测，她关心的只是他的喜，怒，哀，乐，小心翼翼，心意纯粹到让人心疼。

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他让她做什么，她嘴上不服气，却总是会听。

天知道，当她终于出了一身汗醒转过来的时候，心头窒息的闷痛顿时烟消云散，一贯云淡风轻的他竟然高兴的两条腿软到站不稳。

他忍不住在心中惶恐而感激的默念，玥玥，尘世污浊，若是没有你，我何以自立？

恍如醍醐灌顶一样的酸楚在下一刻将他灭顶，她张开樱桃样的玲珑可爱的小嘴，她问他什么是惑溺，他一字一句的讲，讲到薄薄的眼皮安心的合上，讲到他心中的惊恐悲伤一寸一寸扩大。

她只有十岁，可他已经可以称为一个男人了。他清清楚楚，那份心底最深处的渴求，原来那些温馨宁静的相守，点点滴滴，渗入生命。那个凤眼微眯，黑白分明的眸光，神采狡黠如小狐狸的玲珑可爱的小娘子，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十二岁沐浴之时，有甜腻的娇软的唇吻上他的脖颈，女人白皙丰腴的手抚向他刚刚成长的青涩躯体，温柔娴熟的动作，血气未定的少年身体轻而易举的燥热起来。

然而，他站起来，拉开贴上来的软玉温香。触目而及的妖娆女体，刻意的散发妩媚气息的眼波，里面确实无悲无喜的从容。

他的身体燥热，心里却是一片无话可说的淡漠。若是所有的士族子弟都该经过这样一个仪式，他并不愿意违背。解开玉带，吹灭蜡烛，在黑暗之中沉入那个陌生的女体的时候，欲望汹涌澎湃的时候，他感到的快感却只有空洞的茫然。

抱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美艳动人的温暖躯体，一张又一张模糊的如花容颜在黑夜之后转瞬不见，满心疲惫的在陌生的躯壳旁沉入梦境，夜晚就更加孤寂冷漠，恐怖的让人心惊。

于是，他宁愿选择在看着小娃娃安详甜蜜的进入梦乡后，在她强调要和她的一样松软温暖干燥的床铺上带着愉悦的笑容，做自己安宁的梦。独宿，却没有寂寞。

他没有办法理解士族少年常被人诟病的荒唐好色，甚至没有办法理解周伯仁那样的人竟然会在酒醉之后因为欲望而在堂上众目睽睽之下失度。

王坦之有妻有儿，也常常和美人谱出几度风流。他曾经半真半假的对他说，“美人，是上古风流。连谢安石那样和夫人琴瑟和谐的人，都想要纳妾。你还未成婚，就如此清心寡欲，如果是想效仿支道林，竺法深遁入空门，就是喜好男风，若是两者皆不是，恐怕就是心有所属了。”

他懒懒的看王坦之一眼，士族以好男风，豢养一两个漂亮的僮仆，被称为风雅事。可是对他来说，不愿意放纵身体，与男女无关。

王文度说的对，他是心有所属。在她大病初愈张开那双潋滟的凤眼的时候，他看见里面那个惑溺不可自拔的身影，一个男人是否爱一个女人，只需要一眼，就可以一清二楚。

原来他爱她，而她甚至只有十岁，都还算不上是一个女人。而她甚至和他共有一个姓氏，和他隔着年龄伦理，前方一步，就是悬崖百丈。

他爱她，爱到纵容。

纵容她的懒惰，她的倔强，她的狡黠，她的娇气，她的天真。

谢家的小娘子谢道韫，风采卓然，气度高华，也正因为如此，就背负了更多的期许。

阿茂不同，她很聪明，可是却算不上是天才。她若肯用心，可以做到上乘，但是未必是最好。她喜欢犯懒，有小孩子的娇气和迷糊，有着天真的倔强和义气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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