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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酒,可以浇心中块垒。
美人,可以为上古风流。
他喜欢美丽的事物,也从不刻意拒绝美丽的事物。美人纤腰不盈一握,连南康公主那样的妒妇都要叹一句“我见犹怜”。他从里都不肯,辜负佳人。
司马长卿,琴挑文君。
西楚霸王,倾情虞姬。
夫差为西施而亡国,息夫人洒血之地,开满桃花。
就是本朝的石崇和绿珠,也是一段佳话。
可是他做不了司马长卿那样慢世,也无法在生离死别之时不忘一个女人,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倾覆家国。
他不会像大哥一样,为了一个炯娘,郁郁寡欢,病入膏肓。他可以动情,可以动心,却不会为了情而走上绝路。他的每一份情都很淡,有的长,有的短,不会计较缘分久长,不会有相思刻骨。他喜爱一个人,若是那人也喜爱他,他也会欢喜的与那人成就一段缘分,若是那人无法与他相聚,他会遗憾,会伤心,也会遗忘。
官奴不同,他的荷塘里,只有一朵荷花。他的梦中,只有一个巫女。他有了再多其他的笔,也比不上他喜爱的那一只鼠须笔。
阿茂不同,即使只是简简单单的樗蒲和双陆,也是即使运气不好手法不佳也总是觉得再来一盘就可以赢回来。呵,小小一个女娃,竟然是十足十的赌徒心理,争强斗狠,一股子不甘和戾气,好像练就了铁头功,撞上南墙头破血流也不知道后悔,明明已经醉眼惺忪,硬是撑着在他露出醉态之前端坐如常,生怕落了一丝下风。
他需要的也不是一个倾心相爱的妻子,而是一个可以安稳度日,为他守住一个家的妻子。
与其让那一份心动在岁月和时光中泯灭,他宁愿承认它,经历它,淡忘它,成全他的弟弟。
从郗璇处踱步而出,王徽之在自己心爱的竹林中站了片刻,寒风过袖,冷月如霜。只觉得竹影撞撞,幽深苍绿到无法形容。
这一刻,王献之安顿好郗道茂,吩咐桃根桃实两个照顾好她,面对月光,偷偷的抿起嘴,无声而雀跃的笑了。手里紧紧攥着她刚才送的手巾,一片甜蜜,又觉得五味陈杂。甜蜜是因为,她在沉醉之时尚记得幼时的一方手巾,又何况和她相识这么多年的他?苦的是,这样的感觉,她在他怀里,他心心念念惦记着的东西,却没有办法光明正大说出心里话,只能偷偷摸摸。
对她的执著,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反倒是越来越热切。其实刚才不平的,不是五哥会影响她的名声,只是,他妒忌了,妒忌了自己最亲爱的五哥,却没有妒忌的理由。甚至,这几日闭上眼睛想起她和吾兄间或笑闹的样子,就觉得烦躁不已,写多少字都没有办法平静,经常是一阵狂草,笔尖已秃。
他眯起眼睛,好久没向阿母撒娇了啊,该是要把事情定下来的时候了吧。
与此同时,建康。
一个青衣旧裳的世家公子,凭栏而望。栏杆之外,冬青自是无双好颜色。夜风一吹,覆雪的松枝传来阵阵清冽的香。
郗超刚刚送别了王坦之,这个人,年纪越大,竟然越来越无赖,非拖他喝酒喝到此时。
当初,玥玥凤眼闪光,一片笃定,我一定要让阿兄看到四季都有花开正好。
于是这片地方就总是会有花香,万紫千红,四季之花,只是这时,竟然没有一朵花生机盎然。
果然,人力,终有难以顾及之处。
“大哥。”身后之人轻轻一唤,带着少年的热切,却是郗弘。他当年大大咧咧,很少注意分寸尺度,如今却不知道为什么敛了性子,眉宇之间还时而出现几缕追思忧愁。
郗弘看着郗超回眸浅笑,只见他虽然此情此景身影几分萧索,却仍是眉染青山,眼透碧水,温和浅笑,平易近人的样子。
“阿弘。听阿母说今日又和阿乞去骑马了?天气凉,你们要当心染了风寒。”他有点倦,有点寂寥,可是吐出的话,却是关心他们两个的。
郗恢忍不住笑出了牙齿,大哥总是不忘关心他们。即使,阿茂那个鬼精灵不在的时候,他总觉得大哥给人感觉总是隔着什么似的,靠不近。
“大哥你还说我呢?入夜天凉,你也没有多披上一件大氅,我和阿乞来年可是要去军营的,练功夫的时候光着上身都不冷!”郗恢年纪虽小,可是郗家的男子,哪个不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他眼睛一转,“大哥,怎么大嫂不在你身边照顾你?”郗弘心里有点埋怨周马头,为□子不是应该照顾好自己的丈夫吗?大哥还在这里自己受冻,看着他心里都觉得不痛快。
郗超一愣,“我刚才会客,自然不便让你大嫂作陪。更何况,我娶的是举案齐眉的夫人,又不是贴身的仆妇,怎么好让她操劳这么多?”
郗弘讪讪,女人不就应该服侍男人么,“大哥,你待大嫂真好。羯儿那小子说喜欢了哪个小娘子就会想要一心一意待她好,果然不假。”
喜欢上了,就会一心一意待她好。郗超低眸默默咀嚼着字眼,神色不动,只有碧水双眸黯淡下来。
想了想,郗弘嘻嘻哈哈凑到郗超身边,平时他是没有这份胆子的,不过今日大哥似乎与平常不同,“果然,我就说嘛,娶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我还以为大哥不会喜欢哪个小娘子呢。”郗超一直都是平时温文如玉,尔雅若兰,在战场上还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玄谈义理,书画词赋无一不好,聪明得都近乎妖了,不像个真人。
郗弘看郗超转过了身子继续凭栏而望,又叨叨起来,“本来以为今年除夕家中能多一个人,谁想到阿茂竟然留在王家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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