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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人民街的三岔路口,我一眼看见油坊镇邮局的绿色门窗,那个高脚邮筒立在大门边,器宇轩昂,张大了嘴巴,似乎在等待我的到来。我与邮筒是有约会的,每次上岸我的塑料旅行包里都藏着父亲的信,每次上岸,我都要去邮局为父亲寄信,这次不一样,我被困在船民的队伍里了,船民们从不写信,他们不进邮局,我就无法往邮局跑。父亲关照过我,他的信,连信封也别让人看见。我很为难,不知道寻找什么借口摆脱这支队伍。我拉开了旅行包,手伸进去摸到父亲的三封信,那三封信的收信人,地位一个比一个高,地址一个比一个威严,分别是县委的张书记,地委的刘主任,省委的江部长,我像爱护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爱护父亲的信,不爱护不行,我知道父亲的希望都在他的信里。三个信封是温热的,似乎是被父亲火一样的文字烤热的,那个邮筒张大了嘴巴,等着吞下我父亲的冤屈,可是我不敢轻举妄动,我的脑子里响起了父亲的叮咛,油坊镇是赵春堂的天下,你要提高警惕。我摸着父亲的信左顾右盼,猛然发现五癞子盯着我的手,盯着我的旅行包,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空屁,你包里藏了什么鬼东西?我要检查一下。我慌忙放下三封信,从包里拿出一只酱油瓶子,举起来对五癞子晃荡着,你来检查呀,看看我的酱油瓶子里有没有雷管zha药?五癞子说,谁问你雷管zha药了,你不是写过反标吗,我问你,那包里有没有藏反标?我举着酱油瓶子,一时不知怎么办,幸亏德盛女人打抱不平,她高声骂起了五癞子,什么反标正标的,五癞子你狗仗人势呢,东亮他还是个孩子,犯过错误不能改正了?你那么大个人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五癞子没再纠缠我,我紧紧跟住德盛夫妇,排队去了菜场。
王小改先前的许诺决定了船民们的队伍必定解散,一进菜场,队伍轰地一下散了,大家都先跑到猪肉柜台边,在猪肉柜边挤着闹着。新鲜猪肉最重要,船上的很多孩子生下来就没吃过新鲜猪肉,吃的都是咸猪头和猪油,这也不是孙喜明的谎言。王小改匆匆往办公室去协调,卖猪肉的营业员嘴里惊叫着,你们造反了?柜台挤散架啦,谁告诉你们有新鲜猪肉?连冷冻肉也卖光了,没有猪肉卖给你们呀!陈秃子接过他的哨子拼命吹,向阳船队注意了,队形不要乱,走路排了队,买猪肉更要排队,菜场也有检查团来检查,千万注意秩序,不要哄抢。船民不听他的,兀自挤成一团,妇女都在给男人和孩子分配任务,德盛女人瞅着菜场办公室,对德盛说,王小改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啊,德盛你去排队打菜油,他们要是跟你要菜油劵,千万别给,让他们跟王小改要。
正吵着王小改领着他爹老王头出来了,那老王头白白胖胖,肥头大耳的,嘴上叼着一根香烟,手里拖着半头肥猪,那半头猪看上去是新宰杀的,新鲜光洁,似乎还冒着热气,人和猪肉一出来,船民们骚动起来,木质的柜台被挤得吱吱嘎嘎地尖叫起来,营业员也在柜台里尖叫,别挤别挤,要挤死人了!船民们也在互相指责,别挤我,我排在你前面呀!别挤了,都是一个船队的,别见了猪肉就忘了人情了!孙喜明不好意思挤进去,在队伍外面一次次地跳起来,跳起来对王小改喊,我们船队这么多人,半头猪怎么够割?再去拉一头出来嘛。王小改对孙喜明的贪婪很生气,他翻着白眼,指指猪指指他爹,孙喜明你气死我了,我帮你们这么大的忙,你还不知足?就这半头猪,我跟我爹磨破了嘴皮子!
柜台终于被挤散架了,不知道是卖猪肉的营业员发脾气,还是船民们乱抢乱夺的缘故,一把锃亮的割肉刀竟然从船民们头上飞过去了,像一道流星,船民们对此浑然不觉,菜场里的其他人吓得惊叫起来,快把猪肉拖回去,不能卖,不能卖给他们,再卖要出人命啦。船民们已经不听指挥,王小改一声怒吼,把猪肉拖回去,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镇压!治安小组的三个人开始挥舞着治安棍敲人,人群中响起一片骂声和呼救声,然后就打起来了。德盛和五癞子先抱到了一起,王六指和王小改扭打在一起,胆小的春生也在用脑袋撞陈秃子,妇女也加入了,孙喜明的女人和一个女营业员互相撕扯着头发,而德盛女人在帮衬德盛,挥着塑料桶,一下一下地打五癞子的屁股。
我趁乱过去踹了五癞子一脚,然后就跑走了。不怪我不仗义,这是一个机会,必须跑了,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我跑到菜场外面,大街上仍然阳光灿烂人来人往,很多路人听见了从菜场里传来的骚乱声,有人拉着我问,菜场里怎么啦,怎么那么吵啊,是打架吗?我甩掉那些讨厌的手,说菜场里卖新鲜猪肉呢,你们赶紧都去排队吧。我在街上拼命地奔跑,像一只自由的鸟。我一口气跑到邮局,把父亲的三封信塞进邮筒的嘴巴里,很奇怪,少了三封信,我的旅行包一下变轻了。我定下神来,打量着四周,没有人留意我,阳光照着油坊镇的街道,还是那几条街,那么几排房子,还是那些镇上人,穿着蓝色灰色或者黑色服装在街上来来往往,可是我的脚有异样的感觉,三岔路口的街道居然在微微颠簸,路上的石子和水泥都在粗野地冲撞我的脚,石子和水泥似乎在窃窃私语,让他走,让他走开。我不相信我的耳朵,我的脚却告诉我,石子和水泥是在密谈,油坊镇的土地在驱逐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的脚成了外八字,油坊镇的土地认不出我的脚了呢?我在这块土地上跑跑跳跳了十三年呀,土地竟然遗忘了我的脚,它把我的脚视若仇敌,不停地发出一种不耐烦的充满敌意的声音,走开,快走开,回到你的船上去。
我还不想回去,我系紧了解放鞋的鞋带。寄掉父亲的信之后该做什么呢,其实我很犹豫,有很多地方可去,有很多重要的事可做,只是我不知道先做哪一件事。我边跑边想,我一直在街道的催促声中奔跑,快点,快点跑。我朝粮油加工站的方向跑,根据我的脚步判断,我要去找我母亲,我是想念我母亲了,乔丽敏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去想念她,为什么?我不知道,这是我的脚告诉我的,要去问我的脚。
我把旅行包背在身上,跑了很久,才跑到了粮油加工站。碾米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里悬浮着各种粮食的粉末,粮食的清香混杂着柴油的气味。我在白色的粉尘里穿来穿去,看见几个浑身发白的穿工装的女人在里面忙碌,他们的身材不是太高就是太矮,不是太胖就是太瘦,他们不是我母亲。有个女工发现了我,问我,你找谁?这里太吵,找谁就大声喊。我就是不肯喊,喊不出口,我找乔丽敏,但我没有勇气大声喊出母亲的名字。
我退出碾米车间,来到女工宿舍的窗外。扒开一团枯萎的爬山虎藤蔓,我看见属于母亲的床和桌子,床已经空了,床板裸露着,上面扔了几张报纸,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她走了?果然走了!这印证了我父亲的猜测。他说她有追求,她一定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去追求什么呢?我这样想着,嘴里蹦出一句话,空屁。我愤怒地观察着我母亲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只半旧的搪瓷茶缸,里面的茶水长了白色的霉毛,茶缸上照例印上了我母亲的光荣,奖给业余调演女声小组唱优秀奖。我在窗外说,都长霉毛了,还优秀个屁。我的脸贴着窗户,发现桌子的抽屉半开着,里面什么东西在幽幽地闪着光亮,我用力晃那窗户,窗户被我晃开了,我的身体探进去,打开母亲的抽屉,里面跳出来一只蟑螂,吓了我一跳,我拿出了那个镜框,是一张全家福照片,父亲,母亲,还有我,每个人的面孔都经过人工描色,描得健康红润,看上去像是化了浓妆。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照的,反正照片上的父母还年轻,我很天真,在相框里,我们一家三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母亲把全家福留在抽屉里了,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手犹豫起来,我想把镜框拿走,可是我记得我的右手想拿,想带走它,左手反对,左手想砸,想破坏它,结果我用左手拿出镜框,换到右手,我怒吼了一声,把全家福照片狠狠地砸在了宿舍的地上,玻璃粉碎,溅到了我身上,我对着那些玻璃碎片说,空屁,空屁。
我做的事情,其实不止这么多,当我跑出粮油加工站的大门时,突然听见高音喇叭里响起一段《社员都是向阳花》的旋律,社员‐‐都是‐‐向阳花啊啊,我记得母亲曾经在家里排练这个节目,她扮成农民大嫂,头戴花巾,腰束围裙,手拿一朵向日葵,在院子里扭着腰肢,脸躲进向日葵里,社员‐‐都是‐‐脸突然露出来,对我莞尔一笑,都是‐‐向阳花啊。那是我记忆中母亲不多的笑脸。我想起这张笑脸,眼睛突然一酸,泪水不听话地流了出来,这滴泪水提醒我,我不能饶了我母亲。我要骂她,她听不见,我不知道怎样发泄心里对母亲的怨恨。对面农具厂的那条癞皮狗又跑来看望我,见我对它不热情,它在加工站门口的电线杆下撒了一泡尿,洒完就走了,后来我也朝那根电线杆走过去,拿起半块红砖在电线杆上写了一个标语。
东风八号
我至今记得东风八号开工的盛大场面,成千上万的劳动大军汇集到油坊镇来,他们把整个油坊镇的土地都剖开了,打开一个巨大的沉睡的腹腔,清理出污秽杂物,人们在临时指挥部的领导下,给这个小镇重新铺设沥青食道,水泥肠子,金属胃,还有自动化的心脏,我后来弄清楚了,流传在综合大楼周边的预测是最准确的,东风八号不是什么防空洞,是金雀河地区有史以来最大的输油管道枢纽工程,是保密的战备工程。
那年秋天正逢百年不遇的洪水,看起来河上的天空被谁捅了一个大窟窿,贮存了几个世纪的雨水都泄下来了,水位不断升高,土地急剧下沉,金雀河上游山洪爆发,波及中下游,沿岸的乡镇几乎都被淹了,陆路交通完全中断,几乎所有的运输都走水路,沧海横流,方显示英雄本色,金雀河泛滥,我们的驳船也显示了英雄本色。我从来没有在金雀河上见过那么多船队,所有的驳船都去油坊镇,那么多船把宽阔的河面堵住了,帆樯林立,远远地一看,河面上凭空多了一个浮动的集镇。
向阳船队滞留在河面上,一共两天两夜,第一天我对这种特殊的水上集镇很有兴趣。我在船头东张西望,注意到别的船队大多插有&ldo;光荣运输船队&rdo;的红旗,我们向阳船队没有,别的驳船运货,也运解放军战士,运民兵,我们向阳船队只负责运送来自农村的民工,我把这个区别告诉我父亲,我父亲说,你懂什么,我们船队,政治成分是很复杂的,让我们运民工,就算是组织的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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