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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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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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后来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出的门，又是怎么到的这个天台酒吧。她觉得这里像南宁的那个天台，却一点也不破，是附阳近些年来最豪华的大厦。

其实一点也不像，她就是太想回去了。

在冬天很少人会选择屋外的餐桌，尤其是天台，那真的很冷，喝酒也没有旖旎的氛围，在这个世界高速发展的时候，什么都要适应它的规律。

天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只觉得这个酒不醉人，要了一杯又一杯。

“你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退学吗？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挺严重的，本来是打算在高三前出国治疗的，但是却突然发作了，就不得不提前了出国的行程。”

“那孩子很可怜，是个数学天才，只可惜命短啊！刚开始的时候，医生说他活不过十六岁，他父亲还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照看他，后来过了十六岁本以为会越来越好的，结果还是……唉……”

老邵的话在徐陶子耳边一直循环播放，没有其他，只此两句。脸上被风吹破的伤口被泪水来回浸泡有些刺痛，对她来说都钝了很多，不如那两句话扎的疼。

忽然一双冻得发红的手夺过她手里的酒杯，她抬头，对上的是赵梓丞那双有些疲惫又坚定的眸子，那双眼睛太熟悉了，年少时总是炯炯有神，如今竟也有了些疲惫。她不屑一顾地笑了一下，拿起酒瓶继续喝。

赵梓丞本来是在北京的，接到她昨天的电话后感觉不对劲，买了机票连夜赶了回来，打听了一圈才找到她。男生再次夺过酒瓶，这个行为引来了她的不满。

“干嘛抢我酒！”现在的徐陶子再也不是喝两杯就会醉倒的人了，讲真的，她的感觉是对的，这酒真的没能把她灌醉。

赵梓丞拽着她要带她走：“都感冒了喝什么酒！”

她一把推开，静止的那几秒她趴在桌子上痛哭。她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因为哭多了：“给刘洋洋和林川打电话，把他们叫来。”语气很冷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当众人聚齐了，故事该开场了。

徐陶子的视线打量了周围人一圈，泪眼斑驳，但她看得很清楚，没有人不改变，再聚齐也再也聚不齐了。

“其实也没什么故事，”徐陶子的头发被天台的风吹得很乱，脑袋支在酒瓶上，晃晃悠悠地像是醉了：“吴一死了。”

“十年前就死了，2016年。”

身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每个人都安静地一片死寂，像穗河冬天的水。

徐陶子就继续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们不知道吧？”

“他不是出国读书，而是出国治疗，结果心脏病发作才提前走了，你们不知道吧？”

“他死在了异国他乡，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前一天，你们不知道吧？”

“哈哈，我知道得还挺多……”徐陶子笑了，其实她很想告诉眼前的所有人，吴一的家庭也支离破碎，像他的人一样，用此来渲染他有多惨又有多好，可是他不需要。徐陶子只是替他难受，却答应了要帮他守住秘密。

“他妈的我现在才知道！他死了十年了我他妈才知道！”她突然起身崩溃大喊，转身向天台外的世界：“为什么不让我永远不知道！”

坐在椅子上的三个人都已经泣不成声，没一个人怀疑过那四封信上的内容，就像四个人都觉得，在这个天台上好像回到了南宁的暑假。

结桃春晚

也许是散就散了，几个人抱头痛哭后就都各回各家了。那晚上谁都没好过，被反反复复的回忆折磨着，原来谁都是旧人，从没走远过。

吴一走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徐陶子几天都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想了很多吴一的经历、吴一在法国的生活，过完十六岁生日那一天，是不是他也以为自己要好了……

是的，他也以为自己要好了。

前十六年里他避免和任何人产生深刻的牵绊，就是害怕有一天如果他死了，他留给世界的只有一副枯骨和无尽的悲伤。小的时候，父亲出轨了，跟母亲吵架时却总拿小小的他当挡箭牌，说是因为母亲生了一个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他压力太大才出去另找女人，母亲受不了这样的侮辱，离婚之后就出国了，这么多年很少来看他。许是觉得对不起他，就会联系很多国外的医生给父亲，叫父亲带年纪还小的吴一去看病。

他请假的日子里，大多数都是在各个城市的医院，人间冷暖见识得多了，他的人生观是自己慢慢成长的。他觉得医院比家里好些，最起码有人陪。

其实他给徐陶子写了另一封信，没有人知道。

他最后一次在附阳的医院出院后，在昏暗的台灯下，写了他的绝笔。

他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真相，但是徐陶子祖母去世的时候，女孩在医院里趴在他的肩膀声嘶力竭地一遍遍问他为什么，那晚他也穿着病号服，随便找了件外套裹在了外面，却分不清谁比谁更痛苦。

他怕徐陶子怨他--这是他最后的自私。

“亲爱的桃子同学：

我要离开你了，我生病了，是先天性心脏病，母亲要带我去国外治疗。”

谎话很好编，反倒是真心话却不知道怎么去说了。他停顿了好久，不知道怎样开启下文。

“我真的舍不得你，舍不得赵梓丞，舍不得刘洋洋，舍不得林川，我不知道国外的日子好不好过，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这十六年我过得太苦了，在得到温暖后，我才发觉：我好像从来没习惯过一个人生活。你告诉我“无论怎样都不枉”，而我前十六年的生活与此完全背道而驰，我太胆小了，我害怕到了故事最后爱过我的人都痛苦。但我从不后悔，因为我连自己是否能活着都不知道，再来一次，我还是希望我身边的人能过得快乐。在刚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犯过一次老毛病，当时在楼梯上突然晕倒还把腿摔坏了，后来的日子就好过了很多，我以为我会好的。但没想到，前些日子这病又突然发作了，数不清是我这辈子的第多少次了，但我还是好害怕，比以往每次病情发作都害怕，觉得呼吸不上来的那一刻我第一个瞬间的感觉就是恐惧，我又要变回原来的样子了。还记得在火锅店你们说要陪我一起过生日，实际上从小到大我最讨厌过生日了，总是一个人不说，那还是我的死亡倒计时，因为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六岁。遇到你之后，你带给我太多太多了，你让我试着去和人交往，去抱有希望，因为有光，我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便全当作是黎明般的向前走了，才幸运地偷得了此生最大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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