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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克青揉了揉发硬的膝盖,将将站起身子来朝后院走去。
可她并不是回去休息,程克青委身廊柱之下,见谢耘走远了,她压低了嗓子小声道:“郎棋昌!”
不一会儿,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后院钻了出来,郎棋昌手上还拎着簸箕一直转着没停。前院的事情他搭不上手,程克青安排他在后院制作药丸。
“如何?”
郎棋昌环顾四周,也压着嗓子回道:“我差人跟着去了,程逐霜落脚在七柳巷东口的宅子里,我上墙观察了一阵,宅子荒废的很,没什么人。”
程克青奇道:“没见什么亲戚朋友么?”
郎棋昌摇着簸箕,“我看了许久都没见什么人,白日围在逢春堂的那帮人一个也不曾见过。”
“这几日忙昏了头,忘了问你赵玉珠的身孕如何?那赵翟上京赶考去了么?有没有留下他家中地址,我抽空得去一趟。”
“放心吧,我使了些银子赵翟回头要来还钱的,届时我陪你去。那赵玉珠铁了心要把孩子生下来,她爹爹退了一步,若是赵翟高中就成亲,不中的话养在家中,以后记在外戚名下,赵家还指了秋燕做专诊,她一天去看三次,生怕给你丢人!”
说着郎棋昌手上的动作停下,提醒道:“归元堂的段公子来寻你呢,在屋子里坐了一会,我说你忙得要死,他等不及先走了。”
段屾多半是来问询这来势汹汹的病症。
程克青想了想,叮嘱道:“行,我得空了去回他,你接着转,别偷懒啊,若是有人来问我,你就说我去出恭了。”
郎棋昌一副我就知道你要去偷懒的表情,不耐烦道:“去吧去吧!”
若是家中相公逝世,即便是来昙州投奔亲戚,怎么会落于破败的宅子里,程逐霜口口声声的亲戚家人,一个也不在。
疑点重重,程克青更担心师姐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此刻置身于险境,她打定了主意,必须得亲自去一探究竟。
程克青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七拐八拐才挤进了七柳巷。
七柳巷素来居住的是些木匠铁匠,一路上钻木劈砍,捶打铁器的声音不绝于耳,青砖积水泥泞,程克青恐怕留下痕迹,踮着脚尖行至巷子东口,一眼认出郎棋昌口中破败的宅院。
宅子大门紧闭,颓败不堪,门上朱漆剥落,头上的门匾斜悬,字迹模糊难以辨认。
程克青屏住呼吸贴近门缝一瞧,庭中杂草丛生高可及腰,屋内门窗半掩随风而动。一股潮气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正欲敲门,黑黢黢的门缝中忽然贴上一只死鱼般的眼睛瞪着,好似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摄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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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整日,纵使是谢耘也十分吃不消,但他能多看顾一个,程可青就能多睡一会,一想到这,虽说身躯疲惫不堪,但心中却是自在不少。
他扫了眼,发觉院内局势已趋于平稳,一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谢耘抓住一丫鬟问了逢春堂的厨房在何处,留了心思去搜罗了点简单的吃食。
也不知程克青饿着肚子怎么能睡得着。
他进了屋子,才发现程克青的卧房空无一人,心中纳罕,莫不是又去忙活了?
谢耘将手中的碟子趁手置放于圆桌上,抬眸四下张望,黑暗中,手指碰到一毛茸茸的物件,他垂眸定睛一看,一缕青丝夹在信封中,被一把短匕钉在桌上。匕首的寒光直照得人心惊肉跳。
谢耘撕开信封,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
或生或死,七柳巷东口,只许你一人前来。
第52章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好似枯萎的干草濡不出一点人气,可一碰上程克青的面容,顿时滋生点惊喜之情。
大门“吱呀”一声透出个缝隙,一线逼仄骤然变得宽广,从两块门板中硬生生挤出一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男子,那人蓬头垢面挥舞着双臂笑嘻嘻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居然是你!”
程克青脚步一缩,拉开与这男子的距离,细细端详起这张陌生又诡异的面容,震惊道:“你认得我?”
那男子仰天长笑,眼神骤然凄厉,从身后抽出一柄铁枪直戳程克青心口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情急之下程克青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件朝那男子的天池穴一掷,那男子手臂发麻,一吃痛。只听得“铮铮”两声,手中的铁枪坠落在青石砖上,将砖块砸得四分五裂。男子抱着手臂咿咿呀呀叫唤起来。
程克青这才发觉,她投掷出去的,竟是绣容赠予那枚谢耘的金针。
她口中阿弥陀佛地感谢起绣荣。不然此刻她已经被黑白无常带走了。
“你是何人?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一上来就要置我于死地?”
那男子见程克青躲开来,又气又羞,恨恨道:“你一生作恶多端,记不起我也是应该,告诉你,我乃蛮山派朱恒。”
朱恒朗声报出自己的姓名,本以为程克青听后会反应异常激烈,不料他抬头一看,程克青一脸迷茫望着自己,困惑道:“你说你是谁?咱们...认得么?”
朱恒恼羞成怒拾起铁枪,用力朝地上一墩,气骂道:“当年你为了报三剑山庄围剿纵火之仇,杀上蛮山派来,取了我师弟文瑞的性命,又一掌将我打了个半死,我无颜留在蛮山派,只能流窜至今,狗茍活于世,真是天道好轮回,教我终于逮着了你!”
他提着一口气铁枪一挑,正中程克青的肩头,这一柄铁枪虽然饱经风霜,跟着他磋磨于世,可终究是“宝刀未老”,一□□中程克青,鲜血顿时濡湿了她的外衣,像是布料上扎染的牡丹花,氤氲在黑暗之中,带着血腥之气,甚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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