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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月在铜镜前,把长发一点点盘起,桌上金银首饰浮华乱眼,是多少年前她看不上的繁乱,她已经许久未曾穿过如同神仙专属的月白,孔雀金线织成数不清的纹绣,月色下是一片诡谲的靓丽,她本就是妖,妖该如何才是妖?
她不知道。
可她现在知道了,为什么那些野谈上都是阴森画卷。
“好看吗?和尚。”
念珠未作声,她也不在意,只是又涂一层口脂,唇间猩红。
“等一切都结束,我就来还你的情。”
念珠被置放在穆鹤山牌位面前,魂体最怕的便是遇上无名牌位,那股子莫名的归属会在一段时间内束缚他们的行动,虽然说不上很长的时间,但已经足够那些虚伪的神仙来处罚她这个祸害人间的妖女了。
“我想,等我回来的话,一定没有现在这样好看了。”她蹲下身伏在木质轮椅边上,说不清眼中的情绪,眼里含着泪,像是向哭,却唇角带着笑。
“要是还有下辈子的话,你早点把我捡回去,哪怕是烧汤吃了也好。”
“也别再让我落进那个混蛋手里了。”
虽然早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当回那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姑娘,如烟云般的长发只最后拂过被摩挲光亮的扶手,风吹开木门,林声作响,渗人阴森,天际浩浩荡荡的一片滚云袭来,娇月在下仰望看着如同千军万马般的卷云袭来,精致勾勒的美艳盖不住一脸阴郁。
指节忍不住的颤抖,忍不住的需要呕吐,就像多少年前的重现,那些人在远方高台之上,把她所珍爱的一切都踩在脚底下,像是什么入不得俗世的垃圾,娇月偏头躲过林间飞来的利箭,涂着蔻丹的手抓住抽来的长鞭。
“你们这些刍狗,主子还没到就舔着脸来抢功劳。”
凡人就是凡人,修炼的道法再强也抵不过她这种邪魔歪道,只一用力,袭击她的女子就被抛在一边,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真漂亮,漂亮的像是伪劣的月亮,娇月就反握着长鞭,猛地挥过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总是那般悦耳。
“哈巴狗就得有哈巴狗的样子。”
涂着蔻丹的纤指的拂过簪于耳边的花枝,浓墨凤梢眼不在意的瞥向侧方,脚下用力踩着那滩会发声的烂肉,她像是顽劣的怪。
“还不出来?不想要我这份活生生的功德簿吗?”
......
“荒唐!荒唐!”
一众仙家看见被束缚于高台的鬼修的时候,都是一副荒天下之大稽的样子,要不是楚降一直在边上,怕是各路法宝都要往穆鹤山身上招呼,他一身鬼气阴森,琵琶骨上被铁链穿过,看着都疼,但他却实在没什么感觉,本就是泥土暂时做成的载体,能真实到什么地方去。
他也没妄图那头龙能真的通人性,暗地里尝试着将这具不那么合身的躯体破开,但却在瞥见一道佛光缠身的人影时止住了动作,那身佛光再影响鬼修也比不上那一身袈裟刺眼,看着无量端着一副清居雅正的样子,穆鹤山觉得早在第一次见面就该咬断他的脖子。
“许久未见了,穆兄。”
这家伙冠冕堂皇的样子比楚降还让人糟心。
穆鹤山唇角枸杞,开口就是让众仙失了脸面的话。
“我倒是不知道,连猪狗不如的东西都能登临高位。”黑蛟眼神轻蔑的扫过周边那群变了脸色的神仙,笑得更高兴了,“哦,我说错话了,怎能污蔑凡俗生灵呢。”
“你这畜生口出狂言,不尊仙神。”
“我尊哪门子的仙神?灾病肆虐的时候你们高枕无忧!天灾之下你们又在哪里!”穆鹤山不怕事大的狂笑,睁大的眼看着那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尊你们这种神仙?还不如去信一只没开灵智的走兽。”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左右这些人不可能留着他的命,自己这糟糕样也过不了几次手,还不如把那张装的济世救民慈悲心肠的皮囊扯烂撕碎,在楚降上前之前,出乎意料的,无量伸手拦下了想要发作的散仙。
那张慈悲面容之下又藏着什么肮脏事呢?
“穆兄,切勿急躁。”
那双薄唇无声张合,穆鹤山看的分明,他猛地冲上前,却被琵琶骨处的铁链扯回高台,而后就被楚降牢牢抱在怀里,看着毫无波动的真龙,穆鹤山不可置信的冷笑,伸手掐住楚降的脖子,浑身灰黑鬼气控制不住的溢出。
“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
利爪在楚降脖子上挠出几道血痕,却不会让高高在上的真龙损伤半分。
“为什么?这天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追着我小妹不放?!”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无量在后侧笑得像是面热心凉的石像,他拨弄几下手中念珠,就像是在说天气美好一般满不在乎的语气。
“一物换一物,合乎情理。”
“你们这些狗东西!”
穆鹤山看的分明,无量未出声的那句话。
‘我会把娇月变得如同你一样。’
他什么样?
被锁在一小方天地里,像是被人取乐的玩宠。
更像是一滩连自己都厌弃的烂泥。
他这辈子不人不鬼,可憎可悲。
可他唯一的妹妹绝不能落到这样的结局。
铁索硬生生扯断黑蛟的手臂,他不觉疼痛,却只能看见周边一片血肉模糊,微薄的鬼气慢慢凝聚成一整片黑云,像是多少年前庞大的蛟飞入云端,翱翔天际。
“兄长...?”
娇月看见那一片异样的天,扯断最后一个修士的头颅,顶着半身鲜血向那片不详的天际着魔般的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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