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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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玛利多诺多尔只好拿来一个沙漏，沙子每漏一半，给她翻一个身。

怀孕带来的不便远远超过孕育新生命的喜悦，一年后贝莉儿开始日常担忧。人类怀孕是九个月零十天，在十个月后肚子还没有动静，还是那个微微鼓出的大小，好像肉里只是一个恶性肿瘤。玛利多诺多尔给她描述了龙蛋的大小，不要说肚子，那可以有她半个人大。奥萝说：“没关系，蛋会适应母亲的身体。”巨龙从受孕到生下蛋要十年，孵蛋要五十年。他们这才刚开始呢，何况谁也不知道人类的蛋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身体。

他们的记忆里少有人类生下龙的孩子——或者说，母亲健康舒适快乐，满怀母性光芒地生下龙蛋，所以也没法给出什么好的建议。贝莉儿觉得自己的脾气开始暴躁，动辄哭泣，恐慌，责怪玛利多诺多尔，这样那样的小事，过了这个劲儿她就开始责怪自己。

生活的一切都很不好，海风让她难受，于是他们搬家到内陆，但是走远了她又更难受，两个月后他们只好回来。阳光让她难受，但是不晒太阳她又觉得抑郁，住在山洞里的时候总觉得一切比住在人群中更不舒服。她想和人聊天，或者看看什么生活也好。有时候她抱着肚子，做梦会梦见自己的腹部被蛋撕裂开。不是说这样不好，她很乐意，真的乐意，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对肚子里那颗蛋更好一些。

时间随着一点点流逝在控制不住地变化，两年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食谱已经全部变成了肉。她还不喜欢吃搅拌的肉糊，喜欢用牙齿撕咬肉块，尽管尽量控制了但是现在牙齿还是一碰就酸疼，胃整天都是消化不良的堵住，难受得要玛利多诺多尔给她捂住胃揉，晚上睡不着觉。她又嫌玛利多诺多尔太冷，玛利多诺多尔只能用火烤热自己，来温暖她。她开始频尿，有时候晚上稍微有一点点抽搐就会漏出来。

她在晚上哭着抱住龙。“玛多你太辛苦了。”

龙也抱住她，从订立契约那时起他们就是一体的了，只除了怀孕，玛利多诺多尔不能替她分担。“没关系。”龙说：“你别赶我走就好。”

贝莉儿也受孕期影响，不喜欢玛利多诺多尔在她身边。但是只有这个他不妥协，反正贝莉儿也打不过他。很难说她的难受和暴躁是不是有一半是玛利多诺多尔给她带来的灾难。怀孕的第三年贝莉儿开始泌奶，胸部胀痛，打喷嚏，流鼻涕，她的奶量还挺大，开始轻轻一碰就疼得叫，后来找了莉莲婆婆给通了奶水，开始稍微一碰就滴出来，弄湿衣服。

可能因为龙饭量大吧，那些奶汹涌得一天能产八大碗，是一个胸八大碗，两边就是十六碗，还有在逐渐增多的趋势。贝莉儿怀疑自己每天吃的那些肉都变成奶了。别说婴儿了，这么多量都快能装一个桶了，是成人都喝不完。于是都便宜了玛利多诺多尔。

她开始嗜睡，全身没劲，不想动弹，整日昏昏欲睡。老实说家里要不是有一头能随时把垃圾往海里丢的银龙，能脏成猪窝。他们的衣服都没法洗，只好重新买回了精灵的自动清洁装。奥萝和歌琳上门来慰问，一进门就被那股奶味儿熏了个跟头。

“这样不行啊。”歌琳说，玛利多诺多尔抱着在昏睡的贝莉儿，她的衣服偶尔有些湿，他们面前桌子上的那个银鳞做成的空间桶还在一点一滴地冒出奶。是个很小的桶，巴掌大小，看不出居然能装那么多奶。素日光鲜亮丽的银龙也蔫儿了，仿佛头发都没有了光泽，虽然他能不睡觉，可是他已经燃烧自己两年多了，让他憔悴更多的原因是对伴侣的担忧。三头龙一起注视着那桶奶往上增加，增加到一半，玛利多诺多尔一口气喝光了，然后继续放回去往里倒母乳。

奥萝突然：“看起来还挺好喝的。”玛利多诺多尔说：“你做梦。”他会拼死捍卫他的蛋的口粮。歌琳戳了奥萝一下。

“你们要不考虑搬回龙岛？那边应该有龙知道怎么照顾她吧。”

玛利多诺多尔还真不信这个。传承记忆也是要学习的，他坚信只有自己这些年的亲身经验能最好地照顾贝莉儿，再说不也是三年过来了吗？歌琳说：“至少能知道她什么时候生。”

“不是说人类泌奶的时候再过四个月就要生了吗？”玛利多诺多尔相当自信，他打听过许多人类怀孕的流程。“就算换成巨龙也只要再三年。”

已经熬过三年了，再三年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可以多给做几盒子珠子，多搅拌些各种口味的肉糊。歌琳说：“你百分之百确定吗？”

玛利多诺多尔：“……”他还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奥萝说：“有的母龙也会难受，提早回龙岛产蛋，你大约没看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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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龙和人类搬离这座小镇的日子选在一个有点细雨绵绵的清晨，简单来说，就是奥萝和歌琳来拜访的第二天。不过他们反正不需要在乎时间的。瞬间移动嘛，把贝莉儿喂好，把家当塞进灵魂空间里，立刻就可以走了。因为这栋房子是他们买下来的，玛利多诺多尔委托奥萝帮忙看好屋子。

“没问题。”奥萝说：“生了蛋告诉我一声。”

她五千岁了，还没生过蛋呢，达奇尔正在努力。即使是巨龙偶尔也信玄学，想沾点好运的。贝莉儿被玛利多诺多尔抱着，她胸前抱着那个奶桶，虽然用绳子挂在胸前但是贝莉儿还是习惯性地抱着。她的肚子还只是微微突出，已经穿了很宽松的丝绸孕妇装，看上去像个大惊小怪的碧池。

她反正已经丢脸得出离淡定了，靠在龙身上虚弱地说：“再见，奥萝。”

话音未落，细雨绵绵的小镇已经消失了。他们出现在一处阳光灿烂的高地上，正好有一头巨龙从头顶上飞过去，遮天蔽日般的阴霾。

一头绿龙负责给他们登记。异族上岛必须被过目，上了通缉榜的龙也必须去谈谈人生。玛利多诺多尔抱着贝莉儿，贝莉儿的胸前抱着那个奶桶。绿龙那巨大的眼睛压下来的时候像一片翡翠的潭水。

“这是什么？”龙隆隆地说。

贝莉儿往上捧捧奶桶的力气还是有的。

“呃……是我的奶。”

人类怀孕的时候会分泌奶水。绿龙将长吻轻轻地放在她的肚子上，贝莉儿感觉到有一抹清凉的光掠过全身。她突然就不那么难受了，能好好地挺起身来。生命的绿龙将她的肚子轻轻往后一推，她突然感受到肚子里那个小小跳动着的心跳。

她向后倒在玛利多诺多尔怀里，眼睛张大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全身突然都轻松起来，仿佛已经被忘记的那段没怀孕过的日子。玛利多诺多尔尊敬地说：“多谢。”绿龙点了点头，即使是龙脸上的神情也能看得出很温柔。

“是颗健康的蛋。”他重新抬起头来说：“去吧。”

玛利多诺多尔把感谢的宝石放在他面前，抱着贝莉儿走了。所谓的走是瞬间移动，一下就移动到了山岚上。身后是悬崖上的巨树，巨树下是一望无际的林海。贝莉儿问：“我们这是要做什么？”玛利多诺多尔：“找一个可以住的山洞，或者你想住小木屋吗？”他可以随时将小木屋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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