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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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坐云端，时间久了会生出无比的野心，人人都一样。她虽然是个女流，却切切实实是威烈皇帝的后嗣。当年先祖一枪一马打天下，她比之条件已经好了很多，难道还没有先祖一半的血性吗？她太懂得权力的好处了，只要江山在手，你喜欢的东西都会是你的，你喜欢的人，用尽办法，早晚也会成为你的。乐城门因大而沉重，每次开阖都会碾得门臼惨然呻吟。终于有动静了，她屏息凝神，听见复道上传来一串脚步声，略微过了一会儿，那道身影投在了内寝之外的帘幔上。身形颀长，冠服俨然，看轮廓便知道是丞相来了。如果一个人的出现能够调动你全部的精力和斗志，那这个人非丞相莫属。少帝在外人眼里一向温和中庸，但要论真性情，恐怕最了解她的，也只有丞相了。她暗暗握起拳，用惊惶的语调喝了声，&ldo;是谁！&rdo;那身影打起帘幔走进来，灯火辉煌，照亮满身锦绣，她看见玄端领褖云雷涌动，也看见襞积层叠虎纹森森。丞相的面貌，十年来似乎从未改变过。她还记得初次见他，少年都督战功赫赫，一身玄甲在日光下发出乌沉沉的光，连带整个人也是又冷又硬的。那时她还小，摇摇晃晃走过去摸甲上的鳞片，他低下头看她，凶悍狰狞的一张铁面，顿时把她吓哭了。在扶微的心里，只有丑陋的人为了遮羞才会戴面具，所以这个人一定长得比这铁面还要丑。她转身要逃，没想到被他抓住了，他和先帝私交很好，太子殿下也可以随便抱。于是他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提起来端在了胸前。扶微听见自己的哭声充斥整个德阳殿，却没有人来救她。他伸手摘面具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被吓死的准备。可是很意外，他的脸和这铁面一点都不像。后来听说，他的母亲茹美人是大殷有名的绝色，他随了他母亲的长相。因此在茹美人病逝后，文帝也依然很疼爱他。时间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公平，扶微庆幸的是自己终有一天能追上他，到时候势均力敌，她就再也不用忌惮他了。不过放下弓弩抄起笏板的丞相，在气势方面并不逊于当年。他进殿来既不通传也不行礼，见了仅仅是一声主公，就表示已经很敬重她了。扶微站起来，满脸意外之色，&ldo;天这么晚了，相父怎么入禁中了？&rdo;丞相话不多，权臣那种目中无人的倨傲态度，就算掩饰得再好，也会从眼神里泄露出来。&ldo;臣听闻主公有恙，特来探望。&rdo;他掖着袖子问她，&ldo;已经入了夏，主公怎么穿这许多裤子？冷吗？&rdo;扶微低头看，鼓鼓囊囊十分显眼，也不打算掩饰，直言道：&ldo;肚子疼。&rdo;丞相点头：&ldo;果然是有恙。肚子疼就该请侍医，传令太医署了吗？&rdo;她说没有，&ldo;不是什么大事，传令太医署，必然惊动永安宫。夜这么深了，别叫太后为我担心。&rdo;丞相嗯了声，目光闲闲四下打量，最后视线落在了御案上，&ldo;朕以无德……主公要下罪己诏？&rdo;他说话一向很损，扶微已经见怪不怪了，&ldo;丞相劳苦功高，托相父的福，如今国泰民安，中朝晏然。这政绩足够青史留名，我再罪己，岂不辜负了相父吗。&rdo;一面敷衍，却也不说破，垂袖一扫，把卷轴卷了起来。君臣之间拿腔拿调，暗流汹涌，这十年间一直是这样。即便他权倾朝野，扶微的态度也只是爱戴，绝不逢迎，彼此交锋了几百回合，丞相知道她的性情。他复又拖着长腔嗯了声，从袖底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ldo;这是我朝府里婢女要的，可以解主公燃眉之急。&rdo;扶微揭开包裹，见里面并排放了好几块厚布。拿手捏了捏，内里中空，有沙沙的声响，掏出来看，是反复叠了好几层的奠用白纸。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研究，&ldo;相父这是何意呀？&rdo;一个孤伶伶长大的姑娘，不懂得身体上的变化应该怎么应对。丞相作为唯一的知情者，除了在国家大事上为她把关，平常生活里的难言之隐，也必须为她打点。他伸出两指，捏住布垫的一角提溜起来，&ldo;我专程请教过了，细带应该绑在腰间……&rdo;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ldo;像这样。要绑紧，如此行动才不至于松脱。没人的时候要自查，如果血污浸透了，必须及时更换，千万不能耽搁，以免落了有心人的眼，再生事端。&rdo;说完又看她，&ldo;也不知臣来得可及时，主公今日身上血流不止，确有其事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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