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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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我鬼使神差地抬了抬头，发现先前雅间坐着的那位青衣公子并不在了。帘后空无一人。

我倒抽一口凉气，看来今晚凶多吉少啊。本来这个李员外看上去傻愣愣的很是好骗，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我还傻在那里，那位侍者已经幽幽地收了他横亘在李员外身前的剑，道了句&ldo;承让&rdo;，然后越过我径自上了楼。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还在我耳边轻道：&ldo;我家主人等你许久了。&rdo;尾音很轻，于刹那间淡至虚无。

但天知道，那诡秘悠远的笑就像一根朵罂粟落入茶杯，慢慢地晕开涟漪、晕染、涤荡……然后，那毒性便无知无觉地渗入这杯无辜澄澈的每个角落。若是饮下，便是十死九活、七损八伤。

天知道他家少主是何方神圣。

有人领着我往楼上的雅间里走，我却愣在原地不动。

妈妈见我愣在原地不动，已是怒从心起。银蔻姐走上前来，对妈妈道：&ldo;我劝劝她，你们先走吧，若是闹得不好看，只会坏了弦歌坊的名声。&rdo;

她冲我柔柔一笑，淡道：&ldo;既是到了这步田地，就走一步，算一步吧。&rdo;说着，拉起我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看似寻常的一个安抚动作，却不着痕迹地将一个物什塞进了我的袖子。她笑着说：&ldo;厨房那边我已打点过了，马上就会送些酒菜到醉芳阁去。&rdo;

我还没领悟过来，她又道：&ldo;喝酒前先垫些物什在肚子里，才不会伤身。&rdo;

我深吸一口气，急忙点头：&ldo;我记得的，银蔻姐你放心。&rdo;

想来她已经事先冒险替我在酒水里做了手脚，如今不动声色地将解药递给我，是要我有所准备。我只是有些担心，银蔻已经不是弦歌坊的人了，若是东窗事发了，只怕妈妈并不会顾念旧情。而她除了弦歌坊，好似并没有其他的安身立命之地。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袖子里的东西，格外珍贵。

我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缓缓推开了雅间的门。

烛火明艳，那人的影子映在画屏上，修长坚毅，带些蛊惑人心的微醺。

我缓缓上前，他也同时转头，对上我的眼。

墨色的头发半披半束，眉毛斜飞入鬓，一双眼睛仿若笼着深雾，又好似藏着勾人夺魄的缱绻笑意，眼角垂着一滴泪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端的是风华世无双。

好像在哪里见过。我有些疑惑。

&ldo;我等你很久了。&rdo;他缓缓开口，目光微微倦怠，饶是这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也硬是让人品啧出些许勾魂夺魄的味道。

&ldo;我们见过？&rdo;

&ldo;见过。&rdo;他努了努下巴，建议我坐定。

我将信将疑地坐下：&ldo;何时何处？&rdo;

&ldo;此时此刻。&rdo;他抬眉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唇边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有些邪性，但很好看，他嘴角微勾，狭长漂亮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看我。

&ldo;公子真会说笑。&rdo;

&ldo;让过去纠缠现在并不明智。&rdo;他举了茶杯，&ldo;我叫楚晏枫，你记好了。&rdo;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的处境来，我今夜的目的是要放倒这位金主的，断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生些恻隐之心。于是谄笑道：&ldo;如此良辰美景，喝茶多不应景，不如铜板陪公子喝酒，如何？&rdo;

&ldo;铜板？&rdo;他轻轻一笑，风华流泻，&ldo;倒不知道你现在叫铜板，原是这般大俗大雅的名字。&rdo;

我的名字应该的确是要比他以前认识的那些庸脂俗粉要好听些的。我点头，替他率先斟了杯茶。

只不过这一抬手落盏的功夫，小菜和竹叶青俱已上了桌。

那人推开茶盏，直接倒了酒，我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半分。

酒里是落了迷药的，只等将这公子灌得人事不省，然后胡乱摆出个春色旖旎的假像，如此便可暗度陈仓了。他既应承了要喝酒，那么我已经胜了八分。

小厮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已经端上几碟精致的下酒菜。我替他斟了酒，道：&ldo;这第一杯，铜板先敬公子，&lso;酒者，天之美禄&rso;，能与公子一齐品酒，实在是铜板的福分。&rdo;我仰头，一饮而尽，将酒杯倒扣亮与他看。

他优雅地端了杯子，却不喝，只是在手里把玩，道：&ldo;纵是有福之人，不择其香、不辨其味、不思其品、不探其趣、只顾牛饮，亦是对酒的一种糟蹋。&rdo;

这是在说我是牛啦？你才是牛呢，你全家都是牛！方才还是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现下嫖客恶劣本性就开始暴露了吧。

但我十分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急忙敛了神色，继续谄笑：&ldo;铜板以为&lso;酒逢知己千杯少&rso;，人身在世，自是难得胡涂。不探其趣、不思其品自是有失风雅。可是，李太白也是在醉酒之后，才写出&lso;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rso;的佳句来的。难道能说&lso;今朝有酒今朝醉&rso;不是另一种豪迈？&rdo;还好先前跟着银蔻耳濡目染，这才不至于词穷任宰。

他看着我笑了笑：&ldo;姑娘既有心想喝酒，楚某若不奉陪便是折了姑娘的盛情。&rdo;于是仰头便将杯中的酒喝尽。

我又为他斟了一杯，他问：&ldo;这杯酒又是为了什么？&rdo;

&ldo;为了&lso;今朝有酒今朝醉&rso;。&rdo;

他眼皮也未曾抬一下，又是一饮而尽。我得寸进尺，一连又成功地灌了他几十杯。到了最后，我敬酒的理由也都用完了，心下想着这迷药的药性发作得太慢了一些，嘴上却开始胡乱找词了：&ldo;这一杯，为了道歉。&rdo;

他有些迷糊了，只说：&ldo;为什么道歉？&rdo;说完，又将酒喝了个干净。

我喃喃道：&ldo;你我萍水相逢，我本不该害你，但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愿你不要记恨我。你好好睡一觉，醒来便忘了吧。&rdo;

他醉眼迷离地望着我，问了句：&ldo;忘？&rdo;一个&ldo;了&rdo;字尚未完全脱口，就猛地一栽，头磕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了。我伸手去拍他，&ldo;公子‐‐公子？&rdo;没有半点反应。

我收回了手，哎……终于倒下了。其实他亦算是个灌不满的无底洞，若不是迷药助阵，我十有八九是要栽在这里了。好在我喝酒的道行并不算低，若是来的是阿团，只怕早就先醉了。我给又给自己斟了杯酒，举着杯盏，看着他深垂的眼：&ldo;对不起了，这位公子。我也是被逼无奈。&rdo;

他的眼皮抬了抬，终又垂了下去，明天一觉醒来，该是什么都不会记得吧。

我艰难地抽出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折腾了许久，才将他弄到了床上。呃，这样还不够，应该象征性地将他的衣衫褪下来半分。于是，我俯身去解他的衣带。刚一落手，就被猝不及防地制住了双手，我仍在迷茫间，情势就急转直下了。

他忽然睁开眼睛，抓住我解他衣带的手，眼神不复之前清亮，却仍旧光华摄人，带了一抹亦正亦邪的笑容，调笑到：&ldo;铜板姑娘，宽衣解带这类事情，姑娘做来岂不是太主动了些，需不需要在下帮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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