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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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我再看向苏二小姐，她面露难色，迟迟不表态。我问：&ldo;二小姐，你意如何？&rdo;

我这么一问，她倒是答得干脆：&ldo;悉听尊便。&rdo;

我起身，向里间走去。经过苏二小姐身旁的时候，她哂笑道：&ldo;同我姐姐一起抚琴，你只会是自取其辱。&rdo;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我本就不如大小姐。这般打算，正是为了保全面子。

我的琴技自己心中有数，只不过不愿输得太过惨烈，故而想了这么个法子。

琴放在湖心亭之中，四周纱幔低垂，在晚风的吹拂下，低幔轻垂，湖周围散落的莲灯。我凝心安神，近距离看苏清韵抚琴，越发能体会到我们之间的差距。这差距是我无能为力，无可逾越的。心中竟蓦然觉得，若是输给她，我也不算太失面子。

湖心亭隐隐绰绰的黄光照在她洁白如玉的脸庞上，细细去看还有一层绒毛，她的神态端庄自若，眉目缱绻中带了一丝清甜的少女忧愁。我毕生所奢求的，她仿若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得到。

从湖心亭出来，我第一时间看向云淼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空荡荡，略微有些失落。听苏夫人说，他略感不适，故而先行告退。

苏小姐提议：&ldo;大家不如将答案写在纸上，这样更能考验真功夫。&rdo;

苏夫人遂遣下人送上了笔墨，她说：&ldo;我倒是觉得两个丫头的琴音别无二致，没有听出琴声里头的玄机。暂且认输，姑且当个看客。&rdo;

此时此刻，苏二小姐已经被我拖下了水。她不通乐律，却又不肯认输。只贼头贼脑地越过我，向她姐姐求救。大小姐此刻有些心不在焉，自然听不到那微如蚊呐的求救声。我得意洋洋地冲二小姐做了个鬼脸。她瞪了我一下，便低头咬牙开始磨墨。

楚晏枫与二小姐俱已停笔。

我手中拿着二小姐的墨宝，正准备念。她仓惶地站起身来，说：&ldo;本小姐写错了顺序。&rdo;她将双手迭抱在胸前，说：&ldo;第一句说的是你；第二句说的才是姐姐。&rdo;

我看了半天，终于将那一团团的字认了出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因为这两句诗实在是很经典。

苏二小姐等地不耐烦了，大声说：&ldo;你倒是念啊！难不成不认识字？&rdo;

既然你让我念，那么，我就念了：&ldo;二小姐觉得我的琴音是‐‐艰难晦涩强入耳，三月不知肉滋味。&rdo;我咽了咽口水，继续念，&ldo;觉得大小姐的琴音是‐‐君王若能闻此曲，从此君王不早朝！&rdo;

念完，我就将手摊开。意思是：这事儿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我就是个跑龙套的。

楚晏枫毫不客气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苏大小姐用帕子掩着面；我继续处变不惊，浑若无事；苏夫人已然涨红了脸，大声呵斥：&ldo;我请了师父教你琴棋书画，你却不学无术！平日里只顾着舞刀弄枪！你看看你，你哪里及得上你姐姐、及得上洛姑娘半分？&rdo;

苏二小姐虽耷拉着脑袋，拳头却握得很紧。此时此刻的她一定很想将我碎尸万段。但是，在将我碎尸万段之前，她的手可能是要废了。因为苏夫人罚她将《诗三百》抄五十遍，并勒令她两日之内交货。

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听楚晏枫的答案去了。他亦写了两句诗，第一句是：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第二句则是：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楚晏枫解释说：&ldo;清韵的琴声停得恰到好处，是情深而停。好就好在熟能生巧，琴音如一位深谙世事的美妇。旖一却恰恰相反。她应当是初次尝试这首曲子，探一步走一步，顾忌自然就多些。琴音似一位情窦初开、涉世未深的少女。&rdo;

大小姐接口说：&ldo;楚大哥的解释真是精辟独到。洛姑娘也的确厉害，只听我拂了两遍琴，便能将曲子记下来。&rdo;

我拱手，不由有些落寞：&ldo;还是大小姐琴技卓绝，若论起琴技娴熟，我自然不及你。&rdo;

我的琴技本就不如大小姐，若是用我拿手的曲子，万万占不了上风。妩眉以前教我抚琴的时间极短，我听曲的时间比练曲的时间多得多。日子久了，便练就这么一手本领‐‐曲子只要听上个两三遍，就能知道个大概。再者，听曲的人见不到真正抚琴之人，他们若在我抚琴的时候，将抚琴之人想做苏小姐，那入耳的琴音自然也就婉转流畅一些。

晚宴散去，楚晏枫问我：&ldo;你真的不认识云淼？&rdo;

&ldo;假的，我以前认识他。&rdo;

楚晏枫侧过头来看我，等着我的解释。我说：&ldo;楚晏枫，你有没有听过&lso;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rso;？我觉得我和他就是这样。&rdo;

楚晏枫知道自己被耍了，白了我一眼，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毫无睡意，只是在这谷中闲逛。

晚风有些粘滞，夹着温热闷沉的雨意。落落庭院，我不过是个身外之客。

我忽然闻到一抹酒香，抬头，看到云淼正坐在屋顶喝酒。推说身体不适，原是躲起来当酒鬼，他并没有看到我，只是举着酒缸，仰头喝下，明明是豪气万千的动作却被我看出落寞孤独。

好像记忆之中，我也曾见过同样的侧颜，同样的落寞孤独的他。

一只酒瓶从屋顶滑下来，恰好砸在我的脚边。他的视线也随着下滑的酒瓶落到了我的身上。我莞尔一笑，抬步要走，却倏然间被一只手拉住：&ldo;小心，别割了脚。&rdo;

我这才注意我打算落脚的地方正有一方碎瓦片躺尸，若不是他拉住我，只怕要见血。我对于他从屋顶到地面的瞬移倒是见怪不怪，心神全落到被他握住的手臂上。

愣了片刻，云淼仿若也意识到不妥，方才神色从容地收了握住我手臂的手，例行公事地提醒：&ldo;你小心些。&rdo;

我这才觉得他身形有些不稳，到底是喝空了几坛酒的人。方才的行动迅猛，到像是出于本能。此时此刻，他缓缓后退，倚着廊下的柱子，像是和我刻意保持一些距离。

我起了戏弄心思，笑道：&ldo;若是我踏上去伤了脚，这可如何是好？&rdo;

他一瞬不移地望着我，眼底藏下几抹混沌的醉意，良久才答：&ldo;我替你止血。你要去哪，我便背着你。&rdo;

我忽然有些受宠若惊，若是有这样的待遇，刚才应该当机立断伤一回脚才好。

云淼自然不知道我心中的小算盘，他到底喝得有些多，缓缓滑坐在地上，背抵着廊柱，右手搭在额头上。

我不由叹息，即使酒量再好，也不能把酒当水喝，况且他身上还有来历不明的毒。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ldo;酒量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但你为什么喝酒，不开心吗？&rdo;

&ldo;酒量太好也不见得是好事。&rdo;他歪曲着腿，右手搭靠着，头向后轻仰，脸上的清水沿着轮廓分明的面颊缓缓往下流，沿着喉结，曲折向下，没入领间。我蓦然收回逾矩的目光，庆幸他对我的视线浑然不察。

&ldo;你怎么会来？&rdo;他直视着前方，并没有侧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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