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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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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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自己只是作为贺信州传记里的注脚，甚至出生都没有明写，只提了句：是战，遂城死伤万余，贺妻王氏亦卒于此。后廿载，贺候无再娶，每念斯人，泣涕不止。

只是从正史来看，贺信州无疑是和梅香感情很好的，梅香死在战争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怎么校草搞得欠了她很多似的。

女孩喃喃开口：“大师会不会看错了？贺信州不是有名的和他老婆感情深吗？校草上次那说法他亏欠我很多啊……”

燕余收敛了笑意：“这就要说说梅香是怎么死的了。”

女孩有些茫然，回想历史对那段的记载：“我记得是贺信州在外面打仗，因为出了什么状况被困在了遂城。和南蛮你来我往打了一个多月，她老婆就意外死在了战争里……咦，奇怪，他出征带上老婆干嘛？这皇帝能同意？”

女孩发现了违和的地方。

燕余：“正妻的位置，其实是王氏死了很久以后贺信州补的，实际上梅香当时是他的小妾，带小妾到驻守的关城很正常。毕竟平时需要暖床的，也能当丫鬟帮忙处理洗衣服等杂事。”

“哦哦！”女孩了然点点头：“那梅香的死是有什么内情吗？”

燕余徐徐道：“史书记载当时贺信州出兵攻打南蛮，因骤降暴雨被南蛮伏击，退守遂城。又逢大水冲断了粮道，导致城中绝粮月余……”

第65章

女孩随着燕余的讲述，似乎回到了前世的遂城。

南方的风带着厚重的湿气，吹在人身上无法消减半分燥热，只和着汗液润得衣服贴在肌肤上，又闷又难受。

梅香却管不了许多，只跪在土坡下双眼紧紧盯着小小的老鼠洞口，拿着簸箩严阵以待。汗水浸得眼角直发痒，她也不敢眨眼。同来的营妓小禾正将烧着的茅草塞进洞里，而后拿着蒲扇尽量将白烟往洞里扇，嘴紧紧贴着肩膀压抑住呛咳的声音。

等了一会便有一只老鼠蹿了出来，梅香赶紧扑上去用簸箩把老鼠死死扣住，小禾也拿起另一个簸箩，对准了洞口，可始终没等到别的老鼠出来。

“看来就这一只了……”梅香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拿旁边准备好的木棍熟练的从竹眼往里捅，捅了好几次才把老鼠弄死。

“夫人，怎么办……”小禾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惊恐：“城中的老鼠、虫子都抓尽了，找不到吃的了……我好饿，夫人我们、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

梅香将忙活了半天才抓到的老鼠放进背篓里，又从肉眼都能数清的草根里，抽出一小节给小禾，才把剩下的也装进了背篓。她咽了口口水，用手抵住饿的生疼的肚子，勉强站了起来，继续麻木的拖着步子四处搜寻。

被围困的这一个月城中粮草已经耗尽，蛮子的进攻却越来越频繁。士卒们要守城，她便不得不带着营妓们和城中老弱，四处搜罗能吃的东西来充当粮草。

小禾忙将草根塞进嘴里，梗着脖子囫囵吞下去，端着簸箩踉踉跄跄跟在梅香后面，声音细弱又恐惧：“夫人，我、我昨天看见，有人把街上饿死的人的尸体悄悄拖进了家里……”

梅香脚步一顿，而后接着往前走，麻木道：“你小时候没见过吗？迟早的事。”

“我……我见过……我害怕，夫人我害怕……”

小禾想哭，干涩的眼眶却流不出泪。成为营妓的女子除了受家族牵连的贵女都是苦命人，灾年易子而食的事，谁没见过？正是因为见过，才更觉害怕，更为自己担忧。

“别说话了，省些力气吧……”梅香闷头往前走，却有一个老头从土墙后扑了过来。

梅香本来就虚弱不堪，直接给人压在了下面，老头忙不迭扒拉出框子里的老鼠、草根往嘴里塞。小禾尖叫一声，情急下捡了旁边的石头砸了老头的脑袋。

老头应声倒下，梅香和小禾合力推开老头，梅香喘着气看昏过去的人，眼神复杂：“是李老伯……”

小禾“啊呀”一声，有些无措。

最近大家都结伴出来找吃的，自然是认识。听说老人家无儿无女，只凭着手艺在城里支了个面摊过活，原是挺和善的人，如今却……

“呜——”

一声号角吹响，梅香忙从李老伯嘴里把老鼠和草根抠出来，胡乱收进框子里就和小禾往城里跑。

城中食物早已经刮干净了，最近他们都是悄悄从镇子后面出去，在附近找东西。但蛮子看得紧，他们不敢走太远，城墙上哨兵发现不对吹号了就得赶紧跑回去。

又过了几日，城内外哪里都抠不出一点吃的，连软和些的木头都磨成粉吃了，城中食人已不是什么秘密。

营帐里，梅香躺在床上已经虚弱的不能起身。贺信州一身尘土满面疲色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拇指大小的肉块，坐到床边往梅香嘴里塞。

梅香闭紧牙关，偏过了头，虚弱道：“……什么恶心东西，也拿给我……”

贺信州攥紧了拳头，颓然背靠着床坐到地上，声音嘶哑：“是我、是我的错……”

这个一月多前还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刻沧桑的仿佛老了几十岁。

贺信州自小随父出征，经历过无数场战役，才二十岁就凭借战功得封了将军。这次出征南蛮，是他第一次独担大任，前期一切都很顺利，却不想因一月前那场突如其来连绵了几天的暴雨、山洪一败涂地。

城中饿殍遍野，士卒也死伤大半，他已经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人生的第一次失败，结果如此惨烈，他自责、懊悔，又不得不振作带领将士们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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