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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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如果没把咖啡洒得报纸头版上到处都是，他永远也不会注意到那条广告。咖啡给弄洒了，因为他的手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因为他昨晚喝得太多。他喝得太多，因为……

不过像这样顺着因果关系的链条找下去，那是找错了方向。

报纸前面湿透的部分是没法看了，把抢救下来的后几页报纸读了个遍之后，他就看起了广告。即使他不是因为宿醉而倍感难受，在清晨这么早的时候去看艾丝尔，或者去跟她说话，那也未免过于离谱。

那条广告，是很小的一种，就是那种从来没人看的关于头皮屑、皮肤瘙痒、头痛、假牙以及&ldo;戒烟新法&rdo;之类的广告。它们被注明为&ldo;广告&rdo;，而这么做的目的与管理几乎毫不沾边。它们是对读者的一种警告，就像个&ldo;禁止入内&rdo;的标志：若君闯入，风险自负。

乔希曾经发誓，要掐死第一个提出这种建议的广告主管，哪怕他的建议和现在这种东西只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不过，这条誓言没有兑现，那位广告主管也安然无恙，因为电子元件是不会以这种方式推销的。

他一边无所事事地看着那条广告，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两只有益健康却不讨人喜欢的鸡蛋。接下来是一则关于助听器的广告。忽然，他眼睛一亮，目光扫了回去，仔仔细细地读起那条广告来：

为什么要痛苦？

让我们解决您的问题

&ldo;现代社会，现代服务&rdo;保您快乐！

请拨p-l-e-a-s-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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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没有看错，广告上写的不是&ldo;保您满意&rdo;，而是&ldo;保您快乐&rdo;。

他正准备把这事说给艾丝尔听听，可想了一想，又变了卦。带着一种甘于承受痛苦的心情，他开始吃早餐，并且把这件事一干二净地忘掉了。这也就是说，在他到厂里上班之前，是把这事忘掉了。

他瞪眼看着办公室的大门。在门框和毛玻璃中间插着一张吸墨卡片。卡片很讲究，稳稳地插在门框正中，正好位于门上金色铭文的下方。铭文是这样的：亨特电子制造公司，电子设备及元件，&ldo;亨特公司，追求卓越。&rdo;总裁：乔舒亚&iddot;p&iddot;亨特。1

【1乔希是乔舒亚的昵称。‐‐译者注。】

吸墨卡片上的文字简洁而朴实‐‐洁白光滑的厚纸上印有短短三行无衬线黑字：

您的快乐

就是我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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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舒亚&iddot;p&iddot;亨特总裁猛地扯下卡片，对它怒目而视。他厌恶地用两个手指夹住卡片，打开门走进办公室外间，十分坚决地向秘书玛丽&iddot;甘宝的办公桌走去。甘宝小姐金发碧眼，美丽动人，年纪只及他的一半。他把那张吸墨卡片扔到她桌上。

&ldo;给全体部门发个备忘录，&rdo;他咆哮道，&ldo;&lso;公司禁止在厂内兜售货物或散发广告材料的制度并未改变，任何雇员如有违犯，即刻辞退&rso;。给我买瓶小苏打。谁在等着见我？&rdo;

&ldo;只有工会事务代理人基德先生。他要跟您谈谈新合同的事。&rdo;

&ldo;这个海盗。&rdo;乔希咕哝着，准备迎接这忍受溃疡病痛苦的又一天。

下班的时候，乔希开着凯迪拉克牌轿车，费劲地穿过一大群拥挤在厂门外的雇员。雇员们都往后仰起头注视着天空，根本不想给他让道。乔希不耐烦地推开车门钻出来，加入了凝视天空的人群。

在午后天空的蓝色背景上，那架飞机几乎难觅踪影，但是它那蓬松的白色云雾尾迹却又粗又厚，相当完整。尾迹拼出几个字母：&ldo;hedon&rdo;1，乔希注视着一个&ldo;i&rdo;加了上去，然后是&ldo;c&rdo;和&ldo;s&rdo;。当飞机写完短短的一个逗号，并开始书写字母i那长长一竖的时候，他按捺住自己继续看下去的欲望，按着车喇叭穿过了人群。

【1英文&ldo;hedonics，c&rdo;即为&ldo;快乐学公司&rdo;之意。‐‐译者注。】

第二章

&ldo;我逃避欢乐，&rdo;王子说道，&ldo;因为欢乐已不再使我愉悦。我因为痛苦而孤独，也不愿因我的出现而使他人的幸福蒙上阴影。&rdo;

‐‐塞缪尔&iddot;约翰逊1

【1塞缪尔&iddot;约翰逊（1709～1784），英国作家、评论家、辞书编纂家，编有《英语词典》、《莎士比亚集》，作品有《伦敦》、《人类虚幻的欲望》等。‐‐译者注。】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也就是说，吵吵嚷嚷，令人垂头丧气、神经紧张、胃部也痉挛作痛，真是筋疲力尽……幸运的是孩子们不在家，他们野营去了。这样一天下来，乔希是忍受不了他们的‐‐其实在其他时候他也同样忍受不了他们，有一次他曾以难得的诚实承认过这一点。

现在要对付的只有艾丝尔。

&ldo;乔希‐‐&rdo;她开始了。

&ldo;嗯‐‐！&rdo;他哼了一声，走过她身边跨进书房，随手把房门关上。他把公文包往书桌上一扔，给自己调了一大杯凉酒。

&ldo;胃溃疡，见鬼去吧。&rdo;他喃喃地说着，迫不及待地三大口便把酒吞了下去。

直到第二杯掺了苏打水的威士忌下肚，他这才觉得自己基本上又像个人样了。他坐进那把华丽的红色真皮安乐椅凉嗖嗖的怀抱。与他的家、他的汽车、还有他那暗红木的办公室相比，这把椅子更可以说是一种成功的象征。他翻开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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