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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冲克（第1页）

“一定得让文曲的孩子平安些。小孩子都一个多月不安逸了。”

文曲的小女儿这才慢慢开始恢复正常。

这事是文曲亲历。

再说几句题外话吧。比如一个陌生人，有人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就有种莫须有的好感；而有些人第一眼看到就讨厌，简直是死敌。你都几乎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更不要说有什么矛盾纠葛了。这又到底该如何解释？相冲还是相克？

甚至连文曲的堂叔猫鼬即黄鼬，有一次都说：

“我与文曲两个人，肯定是冲克的。”

不知道他说的是生肖冲克？还是性格冲克？反正，文曲对猫鼬即黄鼬这样的村里的另类，是永远地看不惯。

何谓“酬薄”？

“酬薄”即用一点微小的礼物，向人赔礼道歉。它既不同于“酬谢”，亦不同于“酬报”，更不是“酬劳”。

例，小孩子们在一块游玩，突然，甲把乙打了。乙的头上鼓起一个大包，或身上出现了几块淤青。乙回家告诉了父母，那么，甲的父母最好就能带上一点礼物——礼不在多少，有时甚至只要几句好话。古话说，“天大一个礼！”——上门道歉。于是，乙方往往也很快就会息事宁人。

乡里乡亲的，磕磕碰碰的事在所难免。牙齿口舌都有伤害呢。一方做错了事，礼亏的一方，能马上主动上门“酬薄”。双方往往很快就能化干戈为玉帛。要想建立一个和谐社会，人们除了尽量不做错事，少做错事之外。偶尔犯错，还必须懂得道歉，学会“酬薄”。

文曲的童年时代，有一回，与比他年长几岁的蚂蚁眼的大儿子小c在一块玩。蚂蚁眼的大儿子小c生性凶悍，说翻脸就翻脸。在他们游玩中间，小c突然拿起一块尖石，往文曲的额前一磕，文曲的眉棱处登时就被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人们纷纷谴责蚂蚁眼的大儿子：

“恶煞，如此恶煞！”

蚂蚁眼的妻子得知后，马上前来给文曲止住了血。然后又回家，用菜籽油煎了个荷包蛋——那时，荷包蛋已是美食——上门给文曲“酬薄”。

于是，文曲与他的家人，很快就与蚂蚁眼一家握手言和。

何谓“踹”？

《现代汉语词典》的释文是：脚底往外踢。

文曲的二姐采光——一个乡下农妇，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的大儿子欧阳康，买上一辆大巴，搞长途客运。尽管这大巴已是二手车，但这购车款差不多也需要一百多万。这么庞大的一个数目，对于胆小如鼠的文曲的二姐夫欧阳小螺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几乎唬炀了胆。这个忙他不仅不敢帮，不肯帮，不愿帮，相反地，他还偷偷从旁“踹”了一脚。他给他们黄牯塘村几位借钱给文曲二姐的人“拆台”说：

“你们把钞票几万、十几万地借给她，到时候，万一我的儿子生意亏了还不上，你们可千万不要来找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谁还再敢借钱给文曲的二姐。

他公然在文曲的二姐采光前头咆哮：

“你吃了豹子胆？竟敢冒这天大的风险。这不是一万，两万。而是上百万。赫大的一笔数目，万一将来生意亏了。留下个大窟窿？拿什么东西来填？把家底赔光也不够毛汤。听我的话，还是趁早放弃算了。”

文曲的二姐采光斩钉截铁：

“不！”

文曲的二姐采光姐以她惯有的杀伐决断，展开了穿梭外交。不管二姐夫欧阳小螺如何阻扰，从中作梗，乃至于“踹”。二姐不屈不饶，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在说定的交款日期之前，凑齐了这一百多万。

文曲的外甥欧阳康，剃一个光光葫芦头的外甥欧阳康，文曲二姐的大儿子，终于开上了一辆从侃县去往温州金乡的大巴。全程五百多公里。生意相当红火。

几年后，他又与另外几个股东，一块承包了侃县至其它几个地方的几条线路，招兵买马，进一步扩大了运输业务。

x年后，欧阳康成了一位专职跑运输的个体“老板”。

x年以后，欧阳康在侃县县城购置了一套别墅，价值x万。

搬进新居的那一天，张灯结彩，宴请了数百位来自四面八方的亲朋好友。光宴席就花费了几十万元。宴席上不仅有鱼翅、鲍鱼，还有数不清的山珍海味。

在儿子乔迁新居的宴席上，平日，从不肯轻易出头露面的文曲的二姐夫欧阳小螺，也来了。欧阳小螺面露得意之色，对与他同一桌的宾客们说：

“今天这场宴席，每桌花费，就得三万多呢。”

直性子的文曲，好不容易才按耐住了自己的口快。他真想当面回敬他的二姐夫一句：

“现在，儿子赚钱，你得意了。假如当初，儿子听从了你的决策，仍然呆在老家，跟你一起卖卖草席，卖卖小鸡，不木胆出来闯一闯天下的话，会有今天吗？别说这三万多一桌的酒水，恐怕三千一桌都请不起呢？我二姐采光带着儿子闯天下，你不仅不从旁边帮一下，反而还要‘踹’。今天，你却有脸来说现成话了。也不脸红？”

不过，面对这位对自己有着复杂情感的二姐夫，文曲最终还是做到了口下留情。这样的念头，只是当时在文曲的肚里转悠了那么一下。

文曲可不想在二姐夫的胸口上“踹”他一脚。再在他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

何谓“出山”？

一、出殡。“出山”谐“出丧”音。二、有出息。出人头地。例：

“他倒会培养，几个子女个个都有出山。”

“这户人家经济条件在村子里垫底，生出的儿女，也没一个出山，个个窝在家里”。

公元一九四九年，中国解放。在花墩政坛的“第一代领导集体”中，堪称“常委”的有如下几个角色：耗子叔，王安乐，恐龙叔，马掌。“文革”期间，王安乐，恐龙叔，马掌，分任花墩村支书、大队长，大队会计，三股势力在村子里呈三足鼎立之势。最有能耐的耗子叔，反倒被整下了台。时势造英雄。时势也造狗熊。

在花墩“第一代领导集体”的众多子女当中，唯一有“出山”的就是马掌的二子一女。

马氏三兄弟，马掌，马尾，马鬃，三人都堪称“美男”。尤其是马鬃，长了一张国字脸，大包头，天庭饱满，剑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他有个绰号，就叫“猛张飞”。马掌的模样也不错。马掌的模样甚至能让人联想到一位曾经的国务院副总理。三兄弟中，唯有马尾是一个例外，是他们的父母在“制造”过程中的一次重大失误。说马尾也是个“美男”，无异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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