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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代销店1（第1页）

耗子叔的家是在一个小四合院里，俗称“小门堂”。这个小门堂一共才住了三户人家，除了耗子叔一家，还有画眉的娘家，此外还有菟丝子一家。耗子叔一家占据了其中的三间，却只有一间正房的门口面对天井，中央的那一间，俗称“中央间”。平日，用来存放商品。最边沿的一间有一头后门。进代销店购物的人们，既可以从小门堂的前门口进去，也可以抄近路从后门绕过“中央间”走到前面去。这样“两头通”的住房结构，对于开店的人家来说，未免存在着太多的安全隐患。有人前门进，后门出。有人后门进，前门出。店里尽管一天到晚大多数时候都有人在，但偶尔总免不了有短人的时候，这就给一些“眼睛孔”浅的人大开了方便之门。

有一回，耗子叔家的代销店，忽然失窃了几条《金猴》烟。尽管案子很快就宣布告破。货物失窃“贼骨头”固然可恨，但与耗子叔家货物的乱存乱放，两头通的房门又何尝没一点关系？

耗子叔接手开这家代销店的时候，大儿子能文已另立门户。二儿子能武尚在部队，家中仅剩下三儿子全才，二女儿羞花三女儿沉鱼四女儿落雁。耗子叔的四个女儿中，数大女儿闭月最为聪明灵慧。在当年的村样板戏业余剧团排演的革命现代样板戏《沙家浜》中曾“领衔主演”了女一号阿庆嫂。后来，经一个女胖子的介绍，这位“阿庆嫂”远嫁到了桐乡乌镇——大文豪茅盾的故乡。

耗子叔的二女儿羞花，就没有她大姐闭月那么聪明伶俐了。她没有上过一天学，她是个文盲。有一回，一个小男孩来代销店打酒。那时的黄酒，是三角一分钱一斤。小男孩打了一斤黄酒，递给她一张五角纸币，她找回了两角九分。小男孩说：

“你找错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说：

“找错了？”

小男孩说：

“你多找了一角钱”。

她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她说：

“没错啊，是得找你两角九分”。

小男孩：

“一角九分”。

她碰到的这个小男孩还算是诚实的——因为他就是少年文曲呀，倘若碰到个不地道或者说是“眼睛孔”浅的人，那还不一把抓过找回的纸币就转身离去。人不给我，我不给人。人若一定要给我，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当然只好照收不误了。

你可千万别以为这样的小店就一定亏本，“盲眼虫”也一定会碰到“盲眼鸡”。有错出就会有错进。

相对来说，这一户人家，还算耗子叔的能耐大一点。有一回，耗子叔进了一坛五香豆豉。当晚，耗子叔来文曲家串门，他的脚刚一迈进门槛，就吆喝说：

“快来买哦！我家的代销店刚进了一坛五香豆豉，蛮新鲜的。还不快去买点来尝尝鲜？”

这乡下的代销店，可真是名副其实的代销店。店里的不少土货，如镰刀、斗笠等都是当地一家铁匠铺的特产，放在店中“代销”的。此外还有一些油炸食品，如油煎馓等，耗子叔就曾约文曲的老母代为加工。文曲的老母加工油煎馓的手艺堪称一绝。她炸制的油煎馓，简称“油馓”，松、香、酥、脆。这种食品价廉物美，深受当地孩子们的喜爱。

有一回，文曲到耗子叔家打醋。文曲问：

“醋有吗？”

耗子叔：

“有。”

这所谓的醋，其实是耗子叔自己家酿制的一坛黄酒变质后变成的醋。文曲嗅了嗅，酸臭味扑鼻。最让文曲恶心的还是，坛子里浮满了白花花的一层虫子，没有上千也有上万。这样的“醋”能吃吗？吃了不会生病吗？耗子叔说：

“没关系，能吃。怎么不能吃？危险好吃呢！这是一种真正的醋”。

大凡商店，总难免有贼来光顾。有一回，耗子叔就曾亲手抓住了一个以买东西为幌子前来偷窃的小偷，他的名字叫六趾。这个小偷当时才十四岁，是与花墩毗邻的一个小村粟村的人。那段时间，六趾鬼祟的身影，曾屡屡在耗子叔家开的代销店附近游荡，尤其是店里断人的时候，他更是会以买东西为名进到店里。耗子叔纳闷：

“这小鬼嘴里说买东西，其实又不真买什么东西，他老来店里干吗？这里面一定有鬼！”

是狐狸总免不了要露出尾巴的时候，更何况这只小狐狸碰到的又是耗子叔这样一个天才的猎手。一天，这只狐狸进到店里，觑着店里无人，马上伸出他的一只“爪”，拉开柜台内的一个装钱的抽屉。抽屉才拉开三分之一呢，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在隔壁屋子里的耗子叔突然如神兵天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来了个人赃俱获。耗子叔说：

“好啊！你这个小东西，小小年纪就学会偷钱。我要交代你父母，让他们好好教训教训你”。

六趾“抓起饶饶，放走老老”，他磕头如捣蒜，连说：

“耗子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饶我一次”。

耗子叔：

“你真能做到金盆洗手？”

六趾：

“能。”

耗子叔雷声大雨点小，经六趾这么一番讨饶于是就放了他。耗子叔对待坏人的态度，向来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警告六趾：

“其实我早就注意你了，你当我不知道？假如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六趾唯唯。

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

x年以后，六趾还是无可救药地堕落成了一名骗子。

俗话说：无商不富。

耗子叔家开了这个代销店，无论如何，经济总比不开店的家庭要显得相对活水。

后来，改革了，开放了。

俗话说：一滴水可以反映出一个大千世界。一个小小的代销店，又何尝不能反映出时代的沧桑变化。自从改革开放，一村一个代销店的格局终于被彻底打破。曾任花墩多年大队会计一职的马掌，率先在村子东头他自家的小院内开设了一个“百什店”。公然与耗子叔家开的代销店摆起了擂台。“百什店”开张之日，不少耗子叔当年当村干部时结下的冤家对头，还有对耗子叔有成见有偏见的，都纷纷前来，借题发挥，赶去庆贺去了。这里面的代表人物有狗粪青猫鼬即黄鼬。因在外承包工程与人结怨被人挖了一只眼睛的王一目。这一些在众多村人眼中的另类人物，“反面”，一个个都粉墨登场了。他们不仅送去了烟花爆竹，还一路敲锣打鼓，沿着花墩的大街小巷绕行了三圈。

“咚咚锵！咚咚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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