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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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确实，我不能明白。”

吴宪缓了缓脸上严肃的表情，这些从刘徽口中迸溅的话语里句句带着消极的抗议。确实，有许多人从出生起便站在了平凡人的终点线上，要说人人的出发点都是相同的，这是毫无疑问的错误。

“像你这种被社会降临福泽的人，怎么可能会真正的理解我所处的地方到底有多么的阴暗？”

刘徽歇斯底里的撑大着眼睛，在刘徽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数把利剑，而他吐出口的话语却又是那么的鲜血淋淋。随着刘徽的怒号和发泄，他渐渐将自己的形象定义为一个斗士，敢于反抗生活中所遭受的不公，不甘于和那些默不作声的家伙一样苟且度日。

“你真的是个垃圾。”

吴宪的眼睛里丝毫不带着任何波动的情感，这是第一次，吴宪在审讯过程中做出攻击性的话语。吴宪错了，他本以为刘徽刚开始那种阴沉的表现是对罪孽的忏悔。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这个男人在用最狡猾的理由来进行自我欺骗，而且足足骗了自己好几年。

“你真的是一个脆弱的家伙，找各式各样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你知道吗？像你这种人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你说什么？你这个披着羊皮的家伙能懂我什么？”

刘徽爆裂般的反应排斥着吴宪，链锁被他的四肢拉动的“咔咔”作响，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呵呵，我......”

有些话吴宪还是没有说出口，想起还躺在病房的弟弟吴宪的头脑略微的有些冷静下来了，像刘徽这样的人难道吴宪还不够了解吗？他真的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吗？

“为什么要逃避现实？昂？！你现在有资格说出这种话？就说那次骑行比赛，你被人超越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当你累的快要死在车上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其他人就能超越你？难道那些和你一同努力的家伙就不知道疼痛的滋味了吗？为什么大家都在忍受着苦难去博取胜利的时候，你这种垃圾就要用愤世的眼光去对他人进行审问？”

吴宪的话语好像装了烈酒的瓶子摔碎在了地上，整个审讯室陷入了一阵持久的寂静，就连刚才还作威作福的马原也不禁用惊奇的眼光看着这个话语犀利的年轻人，并不是因为吴宪的发言太过精彩，而是吴宪刚才的表现仿佛疯狂进攻的恶犬。

“如果给你优越的家室，给你无上的权利，你真的能够满足了吗？”

吴宪垂着头冷静的说道，在他缓缓上升的视线之中，那副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神让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涌现了一种莫名的激动。

“如果给你超越所有人的起跑线，让你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你就能满足了吗？换句话说你只要每天凌驾在别人之上就能获得安享了吗？”

“那当然，我只是没有那种......”

刘徽赶忙跟上吴宪的对话，假如上天给他一次机会，刘徽相信他现在一定不会是这副摸样。

“你忘记了一件事，世界和人都是在进步的，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真理。假若有人停滞不前，那么他看到的东西一定是消极的。你只是将自己微薄的自尊心看到太过重要了，如果有机会，在你剩下的岁月或许你就能明白。”

吴宪今天的情绪有些暴动，他深深的意识到了自身的不足，有些事情即使理智上可以忘记，但仍然深藏在心里挥之不去。吴宪无法再待在这个房间里，审讯到现在也可以提前结束了，剩下的报告就让马原去安排吧，反正两人的关系到现在几乎也是无法挽回了。

刘徽的眼睛要比刚进审讯室的时候更加空洞了，与其说是空洞不如说是死寂。他渐渐意识到了自己这几年来活着的世界正在极速的崩塌，他曾经所逃避的东西全部都找上了门来。自己曾经对工作态度上的懈怠，对家人的冷漠，对那些肉眼里无法超越的敌人的畏惧。这些他本以为已经淡出他生活的毒药又开始折磨他的神经。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刘徽痛苦的抓着自己的额头，当你一个人从疯狂的正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将是癫狂的忏悔。那些由他毁坏的家庭，那些面孔和责问即使听不见声音也时时萦绕在耳畔，让那些良心上受到责问的家伙寝食难安。

吴宪收起了桌上的档案，扭身离开了审讯室，留下马原一个人进行剩下的工作。

刚离开审讯室，外面潮水一样的掌声连带着响起，和上次的有所不同，这次的更像是整齐的奏乐，而不是一个人的独唱。

“精彩至极，我几乎看不出你在扮演对决的一方角色，你的整场攻势确实是值得学习的一课。”

黄警督拍着巴掌，在他浓密的胡须下面两扇宽厚的嘴村活动着，赞叹的话语屡不绝口。

“只是侥幸看出了一些端疑而已，我还有许多要跟长辈们学习的地方。”

吴宪微微的向着其他警司们点了点头，虽然这次在细微上的观察吴宪做的很令自己满意，但这种场合下首先要把自己的态度摆正。而事实上，吴宪也并没有特意去扮演哪一方的角色。

“呵呵，有的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黄警督满意的笑了笑，年轻的警探在有些方面要比他们这些老骨头更加敢想敢做，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黄岸在吴宪的身上看到了未来一代的模样，那些他曾经踏过的铁血征程仍然有后继的一代在燃烧着自己。打击罪犯，就要将自身磨砺成一把利刃与之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结束之后，吴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总觉得这次的审讯处理的不够完美，有些或缺的地方。最让吴宪难以释怀的便是和马原分工上的处理，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马原产生分歧的呢？仔细想想的话，连吴宪都无法摸清，想必大概是从刚开始的时候吧。

有些人或许一见面便注定了不和呢，之前吴宪从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情，但现实中还确确实实的存在。若不是马原坚持在上次的探案中给自己从中作梗，想必也不会有这么一连串的麻烦，但站在马原的角度来说，或许他也有自己难言的理由吧。

而出乎吴宪意料的是，当所有人都在羡慕马原破获了一件大案的同时，迎接马原的将是一纸来自上级的调令。

中午时分

按照惯例吴宪会利用这段午休来去一趟市立医院，三天过去了吴谦还是丝毫没有苏醒的痕迹，医生已经和吴宪保证过许多次了，但吴宪心中的愧疚还是丝毫没有减弱。警视大学里的案件调查的很顺利，已经在全市范围内发出了通缉令，虽然至今凶手仍然还没有抓捕归案，但至少凶手已经成了过街的老鼠。

吴宪领着两大口袋水果走进病房，其中大部分都是李安拖吴宪带的，这段时间李安也经常来看吴谦，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她把吴谦也当作了自己的弟弟？吴宪自觉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情从天而降。

吴宪的视线从弟弟那床白色的被子上扫过，望着吴谦那张渐渐平复的脸颊，吴宪留意到了在桌子上的一个玻璃瓶。昨天他过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物件，吴宪做到窗沿上仔细打量着整个玻璃瓶。

瓶子里布满了光亮的小气泡，细密无规律的排列着，在清澈的水里斜插着一支白色的小花，具体吴宪也说不上名字，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而且那只花的斜插的角度也有些特别，并不是直插到瓶底而是根茎的底部卡在了瓶身上。

吴宪在桌子上还发现了两滴水珠，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还有刚才推门的时候门并不是锁上的，而是轻轻掩盖在门缝上。没想到这个家伙又来了，还正好让自己给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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