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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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等音乐停止，阿练也正好停了舞步，白玉般的手指高过额际，折成一朵花蕾的模样，而纤指下的那张脸，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吕后沉默了，眼前的这个人有多熟悉，像是穿过岁月的长河向她走来，连一丝一毫都不曾更改。她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报复她吗?吕后心里觉得惊奇，一时又想笑，唯独没有恐惧，这世上已没有人能令她感到恐惧。

阿练将舒展的身姿收拢，亭亭立在殿中，听吕后赞道：&ldo;好，很好。&rdo;她低下头去，仍能感受到吕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ldo;这个小姑娘，朕很喜欢，封个翁主如何?&rdo;吕后看向大长公主。

刘虞吓了一跳，本能地直起身子看向吕后：&ldo;这……母后三思。&rdo;

阿练亦跪下：&ldo;民女无德无能，不堪如此封赏，万请陛下收回成命。&rdo;

大长公主跟阿练相处月余，心里很喜欢她，此番也是不放心才陪她一起入宫，眼下看母亲虽然没有为难阿练的意思，但只见了一面就这样大加封赏，如此飞来横福，焉知非祸?

她跪地叩请：&ldo;此女天资秀出，儿臣也很喜欢，只是终究出身乡野，又无尺寸之功，如此厚赏恐会惹人非议，若母后实在喜欢，随意赏些什么物件也是一样的。&rdo;

吕后一双略微干枯的手在透雕凭几上摩挲数下，声音沉沉的：&ldo;你的女儿，当得起一个翁主。&rdo;竟是已经决定了。

大长公主出嫁多年，母女之间早已不如昔年相依为命时的亲密无间。自吕后临朝，荡平朝野，独揽大权，行事也愈发恣意，且心思难测，大长公主对她也是畏多于爱。眼下见她执意封阿练为翁主，也不敢再劝，遂携阿练大拜于地。

&ldo;谢母后。&rdo;

……

未央宫西南有明渠，占地极广，风过时碧波翻涌如沧海，吕后正站在双阙下，远目池中渐台。

有人走到她身后，恭敬唤了一声：&ldo;阿姐。&rdo;是临光侯吕媭。

吕后转头看她一眼，两人年岁相差甚多，面容却相似，俱是眉眼间透出凛冽的英气。

&ldo;你来了。&rdo;她道，声音淡淡的。

随侍的人都已退了下去，临光侯无所顾忌地道：&ldo;阿姐，你应当一眼就看出来的，那是戚姬的女儿，你为什么不杀了她?&rdo;

吕后却笑了：&ldo;为什么要杀她?你不觉得留着这个小姑娘，更有意思吗?&rdo;

&ldo;可是‐‐你明明那样恨她!&rdo;恨到用这世上最为残的刑罚加诸她身，为什么还能够容忍一个长得跟她这么像的人活在这世上，甚至还要封她为翁主?

吕后重又将视线投向那巍巍宫阙，是啊，她恨戚姬，然而恨的也只是那个夺走她夫君的宠爱，甚至还要夺走她手中权利的敌人。

可是等到她登上这至尊之位，看着万方四海在她脚下臣服跪拜，一个庞大的帝国在她的统治下蒸蒸日上，那些过往的爱恨，就像是云烟一样，风一吹就都散了。

她是至尊，是这个帝国的主宰，任何人的生死都不过在她一念之间。对于阿练那样的小姑娘，她就像是看待一个再弱小不过的蝼蚁，她可以让她死，但现在她更想让她活。

吕后无疑是深沉的，多年的政治生涯令她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不独是亲生女儿，就连是被她视为左右手的临光侯也看不穿她内心所想。

&ldo;阿姐，女子生得太美，终究是个祸害。&rdo;吕媭忍不住提醒她。

&ldo;哦?&rdo;吕后闻言却笑了，&ldo;你是说朕的小翁主吗?&rdo;

吕媭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指的不只是那个小姑娘，更是戚姬，然而忽听吕后又道：&ldo;刘章应该也知道此事了吧?&rdo;

临光侯很快反应过来，答道：&ldo;是，消息传得很快，刘章本来就在宫里，听说册封仪式刚刚完成他就知道了。&rdo;

吕后轻轻点头，没再说话。

……

阿练仍然跟在大长公主后面，没有乘坐步辇，未央宫的侍女将她们送到内宫的拱门下就回转了。两个人心下俱是忐忑，大长公主尤其如此。

她往前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回头，问阿练道：&ldo;你可是有事瞒着我?&rdo;

&ldo;不敢，&rdo;阿练恭敬答道，&ldo;我之来历，俱已向殿下如实告知，并无一丝一毫的隐瞒。&rdo;

大长公主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下稍安，想道，或许真的只是她合了母后的眼缘。

她脸色轻松了些，提醒阿练道：&ldo;往后不必再叫我殿下。&rdo;

阿练看她一眼，顿时明白了大长公主的意思，不由得脸有些红，但还是忍下了那份不习惯，应道：&ldo;是，母亲。&rdo;

两人继续往前走，还没出宫城，就见一身铠甲的朱虚侯迎面而来，在身前站定了，向大长公主行了一礼，而后定定地看着阿练。

大长公主看他们一眼，转头向阿练道：&ldo;我在前面等你。&rdo;

阿练应是。

侍女也跟在大长公主后面走远了，一时间这里就只剩下了阿练跟朱虚侯两个人。

刘章看见她穿着繁复厚重的礼服，是翁主的仪制，华贵又庄重，知道她已是受了册封，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紧。

两个人沉默对视着，时间像是停止了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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