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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装睡着了,假装将头枕在徐嘉乐的肩膀上,那一瞬间,对方的体温和气息一下子贴了过来,将丁邱闻包围起来,丁邱闻几经试探,终于,在换了另一个枕姿的时候抱住了他。
这个过程中,丁邱闻首先在想,如果徐嘉乐从这个角度看过来,自己的脸是否真的漂亮,电视里,影片的主角在亲吻,露骨的声效弄得人心脏紧缩,丁邱闻又在想,要是自己能和徐嘉乐亲吻就好了,那必然是禁忌又疯狂的,灯光这样暗,唇齿紧贴,已经分不清粘黏的水声来自电视还是来自他们,脑子里不去想爱情和婚姻,不去想一天又一天平淡的日子,只感受当下的、梦想中的快乐。
丁邱闻睁开了眼睛,他要注意自己的语气,要用对方可能会喜欢的声音说:“嘉乐,我睡着了。”
“再睡会儿吗?”
“不了。”
丁邱闻知道,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能总盯着对方看,应该将视线挪开,给对方深情地注视你的机会,果真,徐嘉乐在继续看着他,说:“没关系,你睡会儿,我现在不困。”
丁邱闻继续用了刚才的语气:“我们不能……”
我们不能没有边界感。
“我们都是——”
我们都是喜欢男人的男人。
徐嘉乐花了一个多小时开车,去岳父家把宋昕榕和小考拉接回来,孩子一见面就亲昵地喊爸爸,往徐嘉乐的怀里扑,徐嘉乐抱起他放进车里,又将提前准备好的一袋巧克力饼干递给他,说:“你乖乖地坐好,我帮妈妈拿东西。”
宋昕榕从娘家带了两只很大的行李箱,打算回去之后装要带走的东西。
她看着徐嘉乐,一边将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一边说:“不用你帮忙,我连大摩托车都搬得动,再说了,这几年都没怎么帮过我,我现在也不需要你帮了。”
徐嘉乐扑空的手指攥了一下,重新贴在了裤子上,他说:“上车吧。”
“你那个朋友……走了吗?”她忽然问。
“什么朋友?”
宋昕榕将后备箱重重盖上,说,“我那天回去拿东西,看到行李了,还有男人的衣服,我在想是不是你哪个朋友过来住了。”
“对,就是你那天看见的那个,他来北京找工作,住了几天,已经走了。”
徐嘉乐并不想刻意地瞒着宋昕榕,他想的无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宋昕榕既然发问了,他也能够坦诚地告诉她。
因为他知道,她是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的。
宋昕榕哂笑,说:“你没有劝他别留在北京吗?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混出个人样,他看见你过得这么凄惨,他不赶快逃走?”
徐嘉乐说:“我们的追求比不上你,只求过平淡的生活,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显然是挑衅了,大多数情境下会选择退让的徐嘉乐,忽然变得十分犀利,他钻进了车里,等着宋昕榕上来。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不屑一顾的表情。
小考拉拆开了徐嘉乐刚才给他的饼干,递给宋昕榕一块,宋昕榕把饼干叼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我跟儿子商量好了,我们分开以后,他跟着我在姥姥家住,是吧考拉?”
“对,爸爸,我们在姥姥家住,你要是想我了就过来看我,我要是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
这一套措辞显然是大人刻意地引导之后的结果,徐嘉乐问:“考拉,谁教你说的?”
“姥爷教我说的。”
徐嘉乐问:“你想跟着妈妈还是跟着爸爸?”
小考拉愣住了,他仔细地想了想,说:“我都跟,跟着妈妈也跟着爸爸。”
徐嘉乐说:“宝宝,只能选一个。”
“我住在姥爷家就行了。”
徐嘉乐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只听在后座的宋昕榕说:“你这下该放心了吧,我不会把孩子丢给你的,跟着你整天喝西北风啊?你爸妈扣扣搜搜,连肉和鸡蛋都舍不得给孩子做。”
眼看着车即将开出这条胡同,徐嘉乐扶着方向盘,低声说:“宋昕榕,你他妈别造谣了,以前跟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你哪次下班回去不是吃热的?”
“小米稀饭也是热的,开水还是热的呢,”宋昕榕看向窗外,她其实很不愿意吵架,但她没想到今天的徐嘉乐格外暴躁,她说,“我就是看不惯你全家扣扣搜搜的样子,虽然说不富吧,但也不至于穷啊,用得着嘛?”
徐嘉乐深吸一口气,他在想,妈妈韦舒霞如果听到宋昕榕的这些话该多么寒心,他觉得全家都待宋昕榕不薄,在父母家住的几年,两个人无论下了白班夜班,都能吃到爸妈特地留好的热饭,这已经很让人知足了。
宋昕榕轻笑一声,继续说:“你别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你不是我,当然不知道我的苦,我多好啊,不要房子,什么都不要,就跟了你。”
徐嘉乐没说什么,注视着前方的时候,他轻叹了一口气,他忽然懊悔起刚才在内心里对宋昕榕的责怪,的确,作为一个普通人,从众多的方面来说,她已经足够好了。
窗外街景迅速掠过,车开进了日落那一瞬间的北京,华灯亮起,车里没有人在说话了,宋昕榕抱住了即将睡着的儿子,将脸贴在他的额头上,她在沉思,感受着生活中死气沉沉的那一部分,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何会走进这样沉重、平凡、枯燥又不痛苦的气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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