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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徐嘉乐的嘴边就挂起了微笑,他随意丢下外衣,将呆滞在原地的丁邱闻一把揽进怀里,他的身上还带着室外潮湿的雨的气味,丁邱闻的鼻子挨在他肩膀上。
“你家的店……我,行吗?”
“他们正在招人,还没招到,我今天给我爸打过电话了,说了你的情况,他说可以。”
徐嘉乐很兴奋,这种兴奋来自于——他终于可以为丁邱闻做一件旁人做不到的事了,他有了为他分忧解难的时机,正着想在他的心坎上。
丁邱闻闻了闻袋子里的羊杂,是热油呛过的辣椒和调味料的气味,他轻轻地感叹:“好香。”
“过几天了,你先去一号店看看,试一试,要是你愿意的话,我爸妈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徐嘉乐看着丁邱闻垂下的睫毛,说,“你知道,他们都觉得你聪明又能干,都喜欢你。”
“可我们太熟了——”
“没关系啊,熟怎么了,你干活,他们给你发工资,谁都没占谁的便宜,就算不招你,他们一样招别人,”徐嘉乐用拇指摸了摸丁邱闻的脸颊,在他嘴角吻了一口,两个人差不多高,平视的时候能彼此相望,徐嘉乐说,“我知道你想要更好的工作,也知道你喜欢做什么,但我……再给我点儿时间。”
“这个工作很好,”丁邱闻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抓住了徐嘉乐的手,往厨房走去,他说,“我都三十几岁了,哪儿还有那么多余力聊梦想啊,有工作就不错了。”
“你晚上可以先给我爸打个电话,问问工资还有别的,不用不好意思。”
徐嘉乐抓紧了丁邱闻的手指,他闻到了锅里煮着咖喱的香气,丁邱闻说自己做了咖喱鸡肉,他还掀开锅盖让徐嘉乐闻,说:“加了很多洋葱,还有西红柿,你待会儿拌米饭吃。”
“还是工作好,”徐嘉乐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说,“你现在天天在家做饭,让我觉得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你那么向往工作,喜欢艺术和时尚,你就应该干干净净地、香喷喷地,每天做点儿轻松美好的事。”
“徐嘉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了。”
丁邱闻在笑,他搅动着锅中的食物,因为徐嘉乐的成长和体谅而欣慰。
“哥。”徐嘉乐在他耳边叫他。
“说啊。”
丁邱闻打算夹出一块鸡肉尝尝,他刚拿起筷子,就感受到了来自徐嘉乐的热烈的亲吻——先是耳垂,接着是颈部的侧面,然后是颌骨。
“哥。”
“嗯,说吧。”
“很希望我们的生活能一点点变好,虽然很累,但是很幸福。”
“会的。”
十几岁或者二十几岁,聊理想抱负是常事,在宽广的未来之前,一切清贫都算不上阻碍,然而,徐嘉乐丁邱闻和那些年少的情侣不同,他们的人生已经定型许久,也不剩余多少翻天覆地的空间,他们不贫苦也不富有,磨过去一天接着一天普通的日子,要烟草、要性、要酒精……总之,是要短暂且廉价的麻醉,并将它们当做是平淡生活中难得的激情。
他们太普通,导致他们过着机械的、重复的生活,导致他们难获得精致的、高调的感情。
他们的感情只能是浑浊的、温吞的,不悲凉也不滚烫的;是涩口的、甜腻的,像平价蛋糕店促销的植脂奶油蛋糕,加满彩色的糖粉,打翻在桌面,用指头挑起一块,潦草地放进嘴里……
丁邱闻吃到了今天的第二口羊杂,那种带着草气的淡淡的膻,是远方,更是西北,是克拉玛依,也是玉门;他给徐嘉乐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丁邱闻问:“你觉得……我在便利店能做什么工作?”
“收银啊,理货,都可以,忙的时候可能会很忙,尤其到了饭点,晚上挺闲的,但和我一样,要上夜班,”徐嘉乐将一大口咖喱鸡拌饭吃进去,他说,“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说实话。”
“忙不怕,上夜班也不怕。”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我要是不知道,你待会儿打电话问我爸。”
徐嘉乐很有耐心,他等着丁邱闻提问,与此同时,往他的碗里夹菜。
丁邱闻想了想,说:“也没有特别多想知道的,就是我从来都没干过这个,很怕干不好。”
“不会的,说了嘛,你先去一号店培训一段时间,不着急的。”
“给你和徐叔叔韦阿姨添麻烦了。”
丁邱闻的嘴角向上,他的眼中盛满了新鲜的光芒,有了这个还算不错的工作的机会,他于是有了新的盼头,这份工作和其他的工作都不一样,它是珍贵的、充满温度的,是徐嘉乐一家人向他发散的暖意。
徐嘉乐说:“好了,别那么客气了。”
丁邱闻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怎么样?今天菜味道还行吗?”
“很行。”徐嘉乐把嘴里的鸡骨头吐了出来。
“做这个咖喱要少加水,才会好吃,而且洋葱要多放。”
“你这么有心得?”徐嘉乐说,“我要多向你学学,做饭不能老是那几样家常菜。”
“你可以在网上看菜谱啊。”
“好,”徐嘉乐把盛着剩酒的瓶子盖上了,他说,“还是少喝点儿,今天饭这么好吃。”
丁邱闻的筷子再次伸向了盘子,他说:“羊杂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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