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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多,索性一下子弄干净的好。
他的指尖抚上呼那策脖颈,在那后颈上显露出一个红色的魂印,赤鸢眼中冷嘲不已,似翎羽的金色纹路从他轻点处生花,如同火焰吞噬魔气一样一口口将红色咒印吞吃。
赤鸢正满意这干净的躯壳,一想到心月狐那些暗处的手段又生疑,便探出神识查了一番,果真在心尖发现一点端倪。
“又是魂印又是蛊,”他厌嫌地拍拍呼那策的脸,“本尊一刻不醒着,就沾惹那么多脏东西。”
他的手正要探向呼那策胸口掐灭那情蛊,冷不丁被苏醒的呼那策握住手腕,赤鸢笑意愈冷,“这般舍不得,魔气刚消就醒来,忙不迭把那狐狸给你种下的蛊护住?”
呼那策忍着疼痛,他握住赤鸢的手腕,只觉得额头与后颈都疼痛无比,同时也察觉到魂印消失,他的声色极哑,与魔气斗争消耗大半妖力,“松…开。”
赤鸢罕见没被激怒,乃至耐心到露出一个笑,“冥顽不灵,先丢去天池洗去魔心,本尊再把你丢进忘忧,届时无论身体还是神魂都会干干净净。”
天池驱魔可谓九死一生,便是以极强的灵气冲撞筋骨洗去魔气,池中另有幻境,能不能洗掉魔心就看能不能走出幻境。
能走出天池者寥寥,皆是身躯极强,神魂坚韧之辈,可谓天道宠儿。
而一入忘忧前尘尽忘,情欲欢爱皆过眼云烟,呼那策那时七情六欲被洗得一丝不剩,便不会再与那狐狸厮混沾上气息。
“若你死了,”赤鸢卷起呼那策一缕墨发,眼底的冷意戳破笑容的虚伪外壳,“本尊便拿那只败落的神凤,勉强做栖身之所。”
他不想躯壳魔气不散,凤凰性阳,对阴冷魔气十足厌恶。
天池灵气逼人,却如玄池一样并非人人有命过,赤鸢将呼那策扔进去后负手而立在天池旁,默默不语。
这具躯壳他一直都很满意,从年少稚嫩到如今,都没有动摇过赤鸢要占为己有的心思,不仅躯壳,连内里的神魂颜色竟然都透着淡金,漂亮异常,倒让赤鸢有了几分留下来赏玩的念头。
天池里那张脸分明已经看过千年,此刻突然引着他的心走近,赤鸢俯下身,伸手要拨开那片灵雾,心里突兀的念头占据全部心思,竟被躲在暗处的妖毫无防备一掌推了下去。
天池的灵气极尽纯澈,赤鸢的神魂还不足以承受住这般灵气,他像资质斑杂的修者被极粗的灵力争着涌入,不仅无福消受还有爆体而亡的可能。
趟过天池于他而言如过油锅,赤鸢不得不化作原型扑腾出天池,他厉声长鸣,挥动着被天池水沾湿的翅膀,恶狠狠看向刚刚的罪魁祸首。
“天池的滋味可好,神君如此喜欢,何不自己尝尝?”姬眠欢从暗处走出来,手里几根银丝编错成复杂的绳结,精致的脸上笑意刺痛了赤鸢的眼。
赤鸢冷冷看着他,从空中俯身伸出利爪直掏向姬眠欢的心脏,他的速度极快,打定主意要一击毙命,谁料尖爪要勾上姬眠欢衣襟时面前的人影却不见了。
而他向前扑空,落入了一看不见的四方壳子。
赤鸢到处乱撞,却始终飞不出这块小天地,他咬牙切齿道:“心月狐,本尊下次见你定要将你撕个粉碎。”
“老祖宗和魔神有没有仇我不知道,”姬眠欢收好真知镜,向刚刚全力一击将赤鸢推下水如今动弹不得的慕容潇伸出手,“看来和赤鸢定是有仇了,这镜子装他正好。”
“你与魔神谈得如何?”慕容潇摇摇头,扶着天池旁的石壁盘腿坐下调理生息。
“谈了笔交易。”姬眠欢也脱力一样坐在慕容潇身旁,将赤鸢诱进真知镜里也并非想得那般容易,何况他拼命赶来,已经将妖力耗尽大半。
“给你。”慕容潇递给他一小瓷瓶,姬眠欢打开一看,小小的瓷瓶里尽是补充灵气的极品丹药。
修真界里的丹药到这个品级都能与极好的宝器交换了。
他肉疼地拿了一颗服下,纵然骄奢管了,还是觉得慕容潇所作所为太过奢侈,苦口婆心道:“你们昆仑玉上光秃秃的,总共也长不了几株灵草,你这个当君王的居然灵气不足都靠丹药,小凤君你是不是太奢侈。”
“不是府库拿的,”慕容潇瞅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是策给我的。”
“……再给我两颗。”
说要拿两颗,回到慕容潇手上时瓶子里也就剩两颗了,他无奈叹口气,看着姬眠欢手指试图伸进天池里,淡淡道:“嫌多了只手,就去碰。”赤鸢都脱层皮,何况姬眠欢半妖之身。
“那哥哥他怎么办?”姬眠欢挣扎起身。
天池的雾阻隔视线,他根本看不到呼那策如今的情况。
“放心吧,他会挺过来的。”慕容潇虽知呼那策实力,心下也不是完全不担心,只是若看不住这只狐狸,恐怕待呼那策出来没法交代。
天池里,呼那策紧闭着双眼,若有人在便能看见他脊骨处生出的金纹,攀爬满整个肌肉紧实的后背,他剑眉轻蹙,丝丝缕缕的灵气钻进胸口,每一次钻出都带着点点黑雾,魔气在逐步被消磨。
可他并非看来这般轻松。
脚下的路似乎看不到尽头,呼那策一瘸一拐,他赤着脚一直往前走,尖锐的砂砾划破脚掌,在枯黄的荒道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四肢麻木,腿脚已然失去知觉,只是执着往前走,往山上走去。
这条路先是平坦大道,而后是枯枝丛生的荒地,他脚步丈量失去分寸,也许已然徒步百里,眼前的景象却一直没有变化。
时间流逝得快或慢都已经没了准则,太阳不曾升起也不曾降落,一路除了风声再无其他,终于,他熬过荒地,脚下的土地覆盖上冰冷的雪。
呼那策庆幸自己已经没有知觉,可他还是太小看这幻境,刺骨的冷意从脚底一直冻上心头,缊袍敝衣,风雪交加。
他咬牙迈开脚步往前走,山顶的雪却突然崩塌,一阵雪海汹涌而来席卷着他,如同巨浪上一点黑色的浮萍,小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
雪浪将他推回原路,下颌擦过坚实的石头,擦破一层皮,火辣辣的疼,眼前又从雪地成为荒地。
他精疲力尽了,闭上眼在原地蜷缩着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动动没有知觉的手指,用仅存的意识支配大腿骨,以扭曲的姿势跪着从地上站起来。
天上不知何时飞来了秃鹫,就在头顶不断盘旋,他又回到荒地,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有几次,他都要崩溃倒下,舌尖咬烂,脚掌与膝盖血肉模糊,风雪来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的骨头撞在岩石或树桩上,五脏六腑吐出来都像碎成渣。
“还走吗?”谁饶有兴趣问。
“走。”
呼那策吐出嘴里的血,他摸过右耳的耳坠,继续往前走。
一步,十步,百步,千步万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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