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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是因为父子情裂出一道难以修复的伤,是因为恨意虽然沉默,却如荆棘一直扎根在呼那策心里,日夜折磨痛苦,从未消失过。
银丝缠紧温软的绵帕擦干呼那策脸上的水痕,又偷偷在他脸侧飞快挨了一下,呼那策不由一笑,他瞥眼见被困锁住的狐狸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害怕他再掉一滴泪。
怀中的麒麟也感觉到泪水中的悔意和悲伤,它紧紧倚靠在呼那策胸膛,尽管温度不会传递到那里,却依旧给了呼那策些许安慰,他收敛尽眼底的涩然,道:“带你回家。”
“哥哥,你过来。”姬眠欢抬起被锁链捆住的一只手,示意想抱一抱呼那策。
呼那策将小羊放下,俯身把姬眠欢抱在怀里,对方回抱他的时候牵扯着锁链在响动,姬眠欢的下巴磕在呼那策肩头,闷声道:“哥哥,我好害怕啊。”
“怕什么?”呼那策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万妖林那只妖竟然也是混血,我会问他关于半妖一事,把你治好的。”
“我害怕,因为哥哥往日从来不哭,也从来不说疼,更不会说自己想要什么,”姬眠欢缓缓收紧双臂,袖中的匕首一动不动,脑中疼痛催促着他动手,姬眠欢沉默调息许久,才蹙眉继续道,“感觉,要是哥哥一直一声不吭,也不落泪,有一天……”
姬眠欢有一种直觉,或许呼那策就会像那些该落而没有落下的泪,像那些该出口却从不出口的情绪一样,让人无从得知。
“我怕哥哥会不见了,”姬眠欢把呼那策抱得更紧,“哥哥不会丢下我吧?”
“你在想什么呢,”呼那策略微惊愕,他拍着姬眠欢的后背,低声道,“炎地需要我,族民需要我,我不会不见的。”
“那……若是,”姬眠欢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有些畏惧问,“若是他们都不需要哥哥了,我是说,若是有这么一天,哥哥自由了,不用再将自己捆绑在炎地……哥哥会不见吗?”
姬眠欢尽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等待答案,呼那策的沉默是不敷衍的思索,半晌才有声音落到姬眠欢耳边。
“若是你还需要我,那我会在。”
呼那策还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若是有天炎地不再需要他的守护,族民也不需要他的庇佑,他还会去往何处,应是会毫无牵挂飞升神界去寻找父王吧?
不过若是姬眠欢那时还愿意与他同行,他会等到时机才与姬眠欢一起飞升。
思绪截断,呼那策低头,见小麒麟咬着他的裤腿往外走,它四只蹄子乱动,急切咩叫着,双眼发亮,想让呼那策陪着它出去。
呼那策侧耳听到一阵悲怆的类似箫的声音,在冬日的肃静里格外苍凉,他将小羊送至殿门口,看着它奔向殿前空地。
茫茫飞雪之下,栖潭像一颗孤零零的树,独自跪坐在一片白里吹奏麒麟一族已然绝迹的曲子。
“好好待着,别让我再担心你。”
呼那策回到殿中,将最后一颗清心丹交给姬眠欢。
一共从凤族就拿了三朵清心莲,如今一颗给了习颜,两颗给了姬眠欢,他心魔洗净不再需要清心莲,又找凌伊山将锁心阵打乱,丹田除去取不出来的天晶石,已然再无一物压抑着呼那策的心。
正因如此,他才会确信自己的心意,能够在姬眠欢耳边道:“若非我爱你,那把匕首还未出袖,我就会杀了你。”
“但,恐怕要你清醒着想要杀了我,说你并不爱我,我才会忍心伤害你。”
“在此之前,”呼那策捏过姬眠欢的下颌吻住他的唇,将他袖间握着的匕首小心抽出来,“我不怪你。”
“在哪发现的东西,太危险了,别乱碰,怕你弄伤自己。”
“……好,”姬眠欢握着呼那策丢过来的匕首,白皙脸上殷红得透出病态,他望着呼那策一步步离开玄宫,将那冰冷的匕首贴紧自己的脸,“哥哥说会治好我的。”
“……会的。”
冰冷的匕首溅上温热的血,少许落到了层层纱帘上,姬眠欢用妖力抹除血迹,将手中的匕首丢至角落里,他望着手臂之上的伤疤,厌嫌又无可奈何。
差一点,尖刀就要捅到呼那策身上了。
一道深刻入骨的伤,妖力不过片刻就能修复,但疼痛会伴随。
算作对自己聊胜于无的警告。
作者有话说:
慕容潇:我一不在,你们两个就用flag把彼此扎成刺猬是吧
第59章
妖界的雪也带着一股苍凉的野性,茫茫千万片雪花随风乱舞,席卷起冬日里遗落的残枝落叶,一直把那些不属于洁白的残渣裹挟着抛到天际之上。
宫殿都挂着凝结的冰柱,积雪压顶,一眼望去除了黯淡的宫闱,就是沉默低垂的乌黑屋檐。
若是未见过灵镜的芳华,呼那策不会觉得此时的炎地太过单调,现下却觉得差了几抹颜色,炎地非黑即白,海棠早早落尽后再无艳色,若是到春日,他想种下一些桃树,或去灵镜挖几株心月梅。
曲乐顺着寒风灌进耳中,呼那策觉着耳孔像钻进冰雪,一直捅到心口上,他见小麒麟不断在栖潭身侧游走,昂头摆尾,好奇又怯怯不敢接近。
他走下台阶,小麒麟立马摇着短尾扑腾到腿边,雪花粘在它的两片树叶一样的耳朵上,随着摇头的动作落了下来。
悲怆的鸣声从栖潭手中那一截木质乐器中溢出,他佝偻的脊背挺直,白雪落在黑色的破旧长袍和糟乱的头发上,像一只头顶堆雪的乌鸦,可从玄宫前远远望去,又像白色里的一点脏。
空旷的雪地里曲调高高扬起,如泣血悲鸣的嘶吼,慢慢低落微弱,像垂死的叹息,风与雪插入其中,没能掩盖住鸣声中的怨恨,待声色殆尽时又突兀一声高昂,将漫长寂静之前最后一段激昂随着栖潭手指跳动打入呼那策心里。
他借着这首曲子看到了一个上古族群的消亡,从除了龙凤最接近神族的幸运儿,缔造过万年繁华鼎盛,又成水月镜花破灭,避世假象后,只剩眼前一幼子一半妖的现实而已。
同为妖族,乃至首领君王,呼那策比旁人更能体会栖潭心中的苦闷和悲愤,他扶起将乐器收于袖中的栖潭,小麒麟见他主动亲近栖潭,也不再如初见怯懦,大着胆子用前蹄触碰着栖潭的靴子。
“栖长老,我有一事相问。”呼那策见栖潭伸手触过小麒麟的犄角,它微微瑟缩没有躲开。
“老朽知狼君所问何事,”栖潭蹲下身拿出怀中一布包,从其中取出些晒干的稀奇灵草喂给闻着香味靠近的小麒麟,“也是祖辈曾与狼族有交情,才知这古老秘辛。”
不过栖潭从未想过,呼那策会为了姬眠欢主动开口,他感觉到初次遇见时呼那策身上打下的魂印已经消失,其中发生于二妖之间的羁绊虽不详尽得知,亦可从言语神态中察觉。
“便是要以狼君一滴心头血护住趟过玄池者的心脉,狐君半妖之身,另一半还偏生是被妖神排斥的人族血脉,若无一滴心头血镇压,恐怕会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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