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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媳妇,丁一峰就像怕勾起丁宗儒的伤心事,不敢问得太多,只敢用「她」来形容。他对丁宗儒的婚事,因为丁宗儒年过三十大关,再加上丁罗汇也需要个女人照顾,他开始会叼念这些话。丁宗儒眼光瞥向别处,支支唔唔的吞吐道:「爸,我……我不想结婚,我照顾罗汇就好了。」丁一峰生起气来,「我是为你着想,你的心力都放在罗汇身上,罗汇若是真的能出国念书,书念完,他也大了,开始出外工作了,我老了,很快就会过世,到时就只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爸是希望你有一个人作伴。」「我知道,爸,但是我们家里又不是很富裕,又得栽培罗汇,怎么养得起老婆。」「你就试试看,况且大婶家也不缺钱,她女儿自己也有工作,不需要你来养。」丁宗儒终于坦白承认自己的胆小,被爱情伤过一次,他已经畏怯了。「爸,我、我现在还不准备谈新的感情。」「你别老是用这种借口。」丁宗儒盯着地上,他无法告诉年老的父亲,他对女人根本就没有感觉,同性才对他有吸引力,而且他还曾跟同性发生关系过。「爸,我们下次再谈好吗?我得去上工了。」他为了省一餐的钱,特地回来吃饭,等会又要去工地了。丁一峰不舍的在他后背擦了些药水,「你随时都可以不做的,顶多爸去做扫地的工作,凭我这身老骨头,一个月赚个几千块还可以。」「爸,你别这么说,我不能赚多点钱让你享受就已经很不争气了。」丁一峰声音哑道,「罗汇只是嘴巴说说而已,他又不是出国念书就会幸福,幸福是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才叫幸福,你这么操劳,我看了心里舍不得。」「我知道,爸,但是这工作已经答应了,总要做完吧。」丁一峰舍不得的点头,让他外出工作,明明知道他不是做粗重活的料,但是他本人这么坚持,他又能如何?工头将他叫来,丁宗儒以为是自己不胜任这份工作,要被解雇了,他抹着脸上的熟汗保证道:「工头,我会再加一把劲的。」工头看得出他认真,他虽然手脚不利落,不是做这一行的料,但是勤能补拙,他老实认真,比其它那些手脚虽利落但是爱偷懒的人做得更多,就是因为他这份认真,让工头决定把轻松的工作给他做。「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好,我刚接了一份工作,是帮忙搭外景的,那个是晚上做的,赶着隔天给电视台拍戏,你晚上来做,对你也比较不会那么累,你背后都晒出水泡来了,这份工作较轻松,不必晒太阳,但是钱一样多,你来做那一份。」丁宗儒喜形于色,连忙道谢,工头说明这份工作必须每晚都要做,只不过大概一个月左右就可以结束,刚好符合丁宗儒打工的要求,只不过他就晚上必须请丁一峰照顾丁罗汇,不过他想丁一峰应该不会拒绝的。搭外景没有在太阳底下晒得辛苦,但是也不轻松,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开始聚集,也开始会请他们将场景改变或搬动,常常他们不满意,就得一再的重复这些事。他做得挥汗如雨,一直到完成后,他才喝上一杯白开水。电视台的人挤在一处,一片闹烘烘的,他看得入迷,虽然这不像电影的拍片现场,动辄几亿、几千万的成本,但是这些人的心力放在要让观众能够好好观赏的连续剧上,演艺事业还是有让人沉迷的魅力。「这出连续剧超红的,才播出没多久而已,收视率就已经20%。」旁边有人在说话,他在一边听着,另外一人道:「还不是因为天王来演,他本来只是演个小配角,结果反而变成主角,他自己也说他想尝试电视台的拍摄方法,而这个王导演原本就是很多大奖的头号人选,他也是第一次搞电视连续剧,他们一起合作,卡司就是不一样。」「不过他演得真好,几乎不用喊卡,连王导演那种每个演员都被他骂到狗血淋头的,就是没骂他。」另外一个笑道:「对啊,他演得超痴情的,虽然很好笑,但是又让人觉得心里酸酸的,很想看他会不会爱情成真。」「喂,你走开一点,别在这里挡路,我们等一下要排戏。」大概工作人员看他那副工人模样,对他说话很不尊重。丁宗儒再喝了另一杯水,他被工作人员训斥,叫他再离远一点,别干扰到他们的拍戏现场。他脸无愠色的退离到角落里,他知道工作人员的辛苦,况且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过演戏的现场,也许久没有空可以看电视了,能这样看看现场,感觉也挺新奇的。哒哒哒,远远的,一阵声响规律传来。有人穿着皮鞋踏进了现场,光是皮鞋声的传来,就让吵杂的现场立刻静寂下来,所有人都立刻抬头望向那人的来处。他那天王巨星的风采,让人无法逃避眼光,只能沐浴在他的光芒之下,毫无抵抗能力的崇拜,或者该说他就像神祗一样,让众人只能跪地膜拜。丁宗儒手中拿的水杯掉落在地上,那声响在这个静寂无声的空间里显得太过突兀,大部分的人将目光转向他,连刚才进来的人都没有例外。他心脏怦怦乱跳,跳得好像快从胸口跳出喉咙,然后再跳出自己的嘴巴,这一霎间,他冷汗直流,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全都麻痹,连要逃都做不到,他呆立着,就像个毫无行动能力的白痴一样,只能无力的等待残酷命运的到来。贺极被报刊杂志称为电眼的目光正望着他,他却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呼吸、心跳全都在这一刻停止。「极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会过来。」里面某个女演员谄媚似的立刻巴上去,贺极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展现他亲民的一面,面带和煦的笑容,一一跟工作人员打招呼,就像刚才根本就没看到他。大家马上就忘了站在角落的丁宗儒,而且他又不是工作人员,只是这里的工人,当然更没人在乎。历经刚才那一刻,丁宗儒脚跟腿都酸软了,他半扶着墙壁出来,贺极一向只演大屏幕,他没想过他会演电视的连续剧。刚才对望那一眼,他有认出他吗?还是没有?他几乎立刻冲回家,怕会被贺极认出自己,回家后因为晚了,所以丁一峰跟罗汇都睡了,他脱下衣物洗去全身的汗臭味道,对着半身镜看着自己时,他几乎笑了出来,自己刚才根本就是白担心,没有人会认出他的。他前阵子被晒得很黑,虽不至于像黑人一样,但是以台北的人来看,他还是黑了点,而且因为这里是乡下,穿的衣服也都非常的跟不上流行,简单说,就是不好看,而他为了省钱,便宜的就买,更是土到极点了。就连他的头发也是给邻居的阿婶免费剪的,剪得平平板板,只是求个不会头发长到刺进眼睛里而已。他眯眼笑了,他那时跟在贺极身边时,才刚出校园,一脸青涩模样,现在自己已经进了三十大关,说熟男还好听了点,他现在恐怕在台北任何一个女人眼里,就像个爸爸型的老头一样,谁会看上他。他抚摸着自己被阳光晒得粗黑的肌肤,脸上微微泛出苦笑。他认不出他的,就算是七年前的自己,恐怕也认不出自己七年后,竟会是这副像乡下工人的外貌,自己根本就是想太多了,更何况自己只是他生命中一段小小的历程,他不会放在心上的。他放心的第二天还是去工作,弄好布景后,他就站在远处,看着拍摄现场,目光根本就无法从贺极的身上移开。贺极演得太好了,一举一动均吸引着在场人所有的眼光,就连女主角在他旁边也黯然失色,根本就形同配角。他原本就知道他有大明星的魅力,会让人眼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但是这几年来,他这种魅力似乎愈来愈强,让人仅是望着他就能心旌动摇,完全忘了时间、空间的存在。他着迷的看着,看得目不转睛,完全沉醉在他角色的魅力之下,导演对着他低吼:「喂、喂,就是你,你会进入镜头里,退后一点。」「啊……对不起。」他猛然惊醒,才发觉导演比得竟是自己,原来他看得着迷,越站越近,灯光已经微微的照在他的发上,他红着脸道歉,一边快步的往后退。「再退、再退,这样还不够。」导演吼声震天,这几天下来,他在旁边看着,已经可以明了这个导演的脾气非常不好,老是扯着喉咙,把每个人骂得体无完肤,他对戏的要求很高,总是不厌其烦的寻求最好的方式呈现,他的严厉也让这出电视剧变得精致,收视率更是屡屡创下新的纪录。而此刻全场的目光几乎都集结在他身上,他尴尬得退后得更快,却听到尖叫声,然后是看着他的人脸色一阵扭曲,好像在看什么惊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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