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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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身子被氤氲着雾气的阳光笼罩着，影子淡淡地落在身后，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知此刻那双眼里是否有藏着我仍旧无法死心地期望着的留恋。

而他仍旧没有说话，我胸中早已肝肠寸断。

我笑着看他最后一眼，说。龙修月，再见。

然后转身朝庭外飞跑而去，再不回头。

十年前我不曾明白什么是爱，十年后我以为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师傅，直到那个人对我说他与我毫无瓜葛要将我驱逐出他的世界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因爱生痛。才知道在自己的心里，最在乎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人事纷繁，师傅从不曾教我该如何独立去生活，如何在浩瀚江湖里去争取自己的一席之地，龙修月说你不能一辈子都让别人养，总要自己去拼造自己的世界。

他教我剑法，逼我与各色人群接触，在一脚踢我出门之前还许我十八岁的生日寿宴。边给我无限的温柔，复又用利刃一刀刀亲自割在我身上，我真想剖开他的胸膛，看看这个人的心，究竟是长成个什么样子，连伤害人，也可以用那样波澜不惊理所当然的平静表情。

数月之前，他看我时，还是那副看小狗一样的表情，高高在上，逸气扬厉，是那般年轻而张狂。自从师傅走后，他却一夜间像换了个人似的，在我面前，再不露出那些不可一世的神情，师傅再不能给我的温柔，全都由他接替。

可是也仅于此了。他不爱男人，不喜欢我，不会因我的苦苦哀求而继续留我，他能为我做的，在衡江门的人找上门来的那天就已经预告着结束。

我走之后，他还是从前那个爱财如命又俊逸轻狂的龙修月，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就像很多年前师傅自言自语被我听到的那样，人生如此之长，谁少了谁又活不下去呢。

可是欲渡不能，欲罢不忍的那种心情，那道深渊师傅已经越过了，才会说得出那样的话来。

现在的我，却要怎么把和龙修月有关的一切放下。师傅，感情真是害人的事情，你在的时候，怎么不早早告诉我，爱一人会这样痛。

我匆匆离开，除了身上一些碎银，什么都没带，这个时候却已经不能再回龙家。太阳渐渐落往西山之下时，才发现现在自己真的已经是孤身一人，没有师傅，没有龙修月，连山里的屋子也不能再回去。

无处可去，我下定决心要远离这个呆了十年的地方，也不能被衡江门的人带回去，于是朝着晚霞的方向走去。

龙修月最终还是没有追上来，他已经完全放心我一个人去走这江湖一遭，再不担心我会像师傅离开时那样消沉自虐。

也好，会有这样的一天是迟早的事情，早一点到来，应该也可以早一点走出这个迷途了吧。

这叫龙修月的迷途。

天完全黑之前，我在靠河的树林里找到“栖身之地”，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河里抓了两只鱼，又费老半天工夫点了火把鱼烤起来。

“呃，烤成这个样子，你确定吃了不会食物中毒么。”

我吓一跳，抬头向声源望去，只看到夜间的树林一片漆黑。

“我等了半天你就把它们烤成这鱼不像鱼的东西，亏我之前还那么期待。哎，不过算拉，好歹也算是个鱼，少爷我将就着吃了就是。”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声音已从远及近地迅速靠近，等他说完，我的剑连同上边刺着的鱼已随着一阵劲风从我手里消失。

我怒目侧头，看到一张顽劣的脸，在身侧一丈开外嘻嘻笑着，手里拿的，不正是我的剑么！

肚子空空，怒火中烧，我嘶吼一声朝他扑去。“你这小鬼，竟敢抢我的剑！”

他却不慌不乱左躲右闪，任我怎样追扑，奈何都近不了他身。

这个时候我突然埋怨起师傅来，如果当初他好好教我习武，那我现在也不至于被一个看起来至多不过十五六的小鬼欺负。

他一边闪一边将我的鱼施施然撕下来送往嘴里，一边还不忘纠正我的错误判断，“非也，非也，本少爷要抢的不是你的剑，而是这……味道实在不怎样的鱼，待我吃完，剑自当还你。不过两条鱼，你又何必如此生气。”

我生平第一次自己搞东西来吃，忍着饥饿劳累半天等着将它们下肚，谁知结果竟是这个可恶的小鬼，抢了人家的食物不说，竟然还敢嫌弃它味道不好。

这种时候我不生气就是白痴了！

我追了半天，气喘吁吁，终于没有力气再动，停在原地朝他吼道，“你xx有种给我站住别动。”

他朝我做个鬼脸吐个舌头，“我就要动，我就动我就动。”说完还示威地扭了扭屁股，我再扑过去，仍旧落空，气得差点没抓狂。

辛苦烤好的鱼全进了他肚子，他把剑扔回来给我，揉揉肚皮再皱着眉头说：“两条鱼果然只够塞牙缝，你等着，一会本少爷教你什么才叫做烧烤。”说完朝河边走去，我还坐在火堆边不爽地生气。

很快他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串刚捉来的鱼，然后忘记了他刚和我结了梁子，对我说，“柴可能不够，你再去找些回来，快去快去。”

我恁他一眼：“你以为你凭什么命令我。”

“怎么这样小气，我刚才不过是和你玩玩，你以为我真稀罕你那烤成碳一样的东西？你若是不去，可就真没得吃了。”

这个时候我的肚子很合作地闹腾起来。

他毫不知趣地瞧着我肚子哈哈大笑。

这就是我和方穆真的初识过程。

章六

把啃得光光的鱼骨头扔到火堆里，我撑着肚子倒在地上问他，你不是大家少爷么，怎么这么会弄东西吃。不是我饥不选食，而是这家伙烤的鱼实在是天杀的赞，我竟然一口气把它们全吞了下肚，而叫着饿的他却只吃了一只便说饱了。

他听我问，立刻便眼放精光，欺身过来，得意地嘿嘿笑着：“我们家的人，个个都是厨艺高超的好手。我老……我大哥做的东西，那才叫一个神嘞，皇宫御厨的手艺都无法和他相比。”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我认识一个人，他做的食物才是绝对一流，可惜现在没有机会了，不然一定让你去尝尝什么才叫做极品美食。

他不屑地哼一声，然后挨着我躺下，望着黑黑的夜空，在寒风里把脖子缩到裹紧的衣服里感叹，“冬天真冷啊。”

我说废话，看他缩得像刺猬一样，问他，你一个大少爷的，干什么还独自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吹冬风。

他白我一眼，你没听过离家出走啊。e

我说你真是个笨蛋。然后背过身去不理他在身后反驳，拢紧了衣服，在火光和冷风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晨，被食物的香味诱醒。我迷蒙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陌生的景物，一瞬间还未反应过来，想龙修月的屋子，怎么一夜之间墙跟房顶全都不见了呢。

一块白色的手巾被递到眼前。“真是，本少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伺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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