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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一旁的青衣童子上前来接过托盘,取过一道一道的碗碟往桌上布菜。
冷宿仇握起他的手,对着锦塌上阖目休息的人低唤:“言酌。”
殷言酌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身子探身去扶手杖,冷宿仇搀着他走到了桌前。
两人相坐无言,殷言酌在人前费力维持着的言笑晏晏,在冷宿仇眼前,却只剩下了三分倦怠七分冷漠。
冷宿仇似乎早已习惯他的冷淡,从容自若地吃下了一碗饭,又仔细盯着他喝下了半盅汤。
殷言酌千辛万苦地咽下了几口汤,便再也不肯碰一碰碗筷,冷宿仇只皱着眉头不说话。
饭后歇了会儿,青衣童子奉了药上来。
冷宿仇接过药,端到了殷言酌面前。
殷言酌喝了几口,便随手搁下在梨花木案几上。
冷宿仇坐在一旁,轻轻敲了敲锦塌:“言酌,喝完它。”
殷言酌丝毫不理会他。
冷宿仇端气药盏送至他嘴边,不悦冷着脸:“是要我喂你?”
殷言酌清致双眉微微拧起,如水清凉双眸浮起单薄怒气,他猛地一挥手,一碗褐色药汁倾泻而下,他手上无力,药汁大半泼在了一旁的冷宿仇衣衫上。
冷宿仇也不为意,起身脱去了弄脏的外衫,然后取来手帕擦拭干净了几滴溅落在殷言酌的衣襟下摆的药汁。
殷言酌沉默无言地看着他,忽然掩嘴低咳起来。
他手腕上系着的一方紫苏手巾捂住了嘴角,几缕暗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冷宿仇咬着牙冷冷地道:“言酌,何必制气伤了自个身子。”
殷言酌伏倒在锦塌上,已咳得说都不出话来。
他咳喘了好一阵方平息下来,稍有些许力气便指尖一动,一把扯掉了手腕间染血的方巾。
冷宿仇双眸紧紧收缩,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地一把抱起了他。
软玉温香满怀,怀中的人身子柔弱无骨,肌肤上散发着清新的芬芳混着浓涩苦寒药香,他忍不住悄悄叹息了一声。
抱着殷言酌走进内阁躺入了房中宽大床上,他将丝绸衾被盖在他身上,随即宽衣躺了进去,炙热的胸怀包裹住了床上的人。
殷言酌微微喘着气,闭着眼在散发着暖气的衾被中舒展四肢,身后的宽阔胸膛温暖热度渗到背上,他静静地享受着这身子难得的片刻松惬。
冷宿仇低下头,看到了在烛火的明暗变幻中,层层的锦缎衣裳中露出美如白玉的一段颈脖,上面娇弱地喘息着的鲜嫩喉结,还有伏在床榻上的那张倾尽天下容色的清致脸庞,面色惨白如纸,粉唇艳若胭脂。
只要见过这片刻光景,就足以令人永世遐思联翩。
人间绝色,莫过如此。
冷宿仇伸手扯掉了绑在发梢的一根银色丝带,拨开了柔滑如丝绸般发丝,滚烫的唇贴上了他的后颈缠绵辗转反复的吸吮。
殷言酌浑身都散发着淡淡馨香,衣衫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骨肉匀亭的细腻手臂,冷宿仇忍不住低低地□□了一声。
他耐心拥抱亲吻,等着那冰肌玉骨有了些许暖意,方一把将他抱转。
殷言酌原本放松的神情渐渐消散,浓深的眉毛慢慢地重新蹙紧。
冷宿仇英俊的脸庞带了迷离的爱意,不可自抑地咬着他的耳垂:“言酌……”
冷宿仇抚摸过他,手指一叩。
殷言酌颤栗着轻微扭动了一下。
冷宿仇爱怜地抚摸他脸颊,然后将一枚药丸塞进了殷言酌的舌下。
“冷庄主何必多此一举,”殷言酌嫣红的双唇艳丽得仿佛要滴出血水来,神色却仍旧是冷如千年寒玉,他讥笑一声:“不是无知觉的死人干得更爽快么?”
冷宿仇惩罚似的又捏了捏他。
殷言酌摇着牙狠瞪他一眼,再也无力说话,只虚弱地喘起气来。
“这般美丽的身子……”冷宿仇暗哑的嗓音低低开口——眼眸中的狠绝戾气都化变成了绵绵情意:“言酌,只要能保着你身子,哪怕散尽万贯家财,冷宿仇在所不惜。”
殷言酌听罢容颜微微一震,不欲再看他,侧过脸闭上了眼。
冷宿仇契合地贴近了他的身体。
他忍耐着放轻动作,玉人儿的娇滑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奢靡的痕迹。
冷宿仇低唤他:“言酌……”
殷言酌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忍受着。
冷宿仇自己的陷入痴狂一般地着迷恋那人,他病态孱弱的身子,他喜怒无常的阴沉性子,带着一种诡异的致命诱惑力。
只是……他垂眼看到他眉目郁郁之中一抹明秀的清俊。
他恍然间想起来,他当时的爱上的,并不是这样的人。
当时他爱上的,是在江南的如意画舫上,一柄棕玉檀香折扇在手,含着清雅笑意的清俊白衣青年。
或者更早一点,是他踏着月光夜访殷府时,在晴川阁中不期而遇的,说话之间还带着点童音的美丽少年。
那时的言酌从未曾如此自厌自弃,还未卧病不起偏居一方院落,也不是每日只能朝不保夕地恹恹躺着,身子还未弱得像如今这般多走上几步路都能累得要了他命。
到底是什么样的江湖事怎么样的恩仇恨,令他的双手染满血腥,而后亲手将他送入了地狱,却又哀哀地逼了他活着,逼着他拖着一身病痛满目厌倦地撑着一口气苟延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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