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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这些日子以来,金蟾县的百姓都惊讶于天蟾山庄的经营更加大了,以至于在这冬令时节也能福荫天蟾山脚下的整个金蟾县。冬季雨少,流经金蟾县的长江干流渠道——临渠的水位也渐低,即便如此,顺临渠水道来往于天蟾山庄的商船仍是络绎不绝。天蟾山庄的水埠边上停泊的各式大商船连成了一片,巨帆相连,远远望去气势恢弘。当然,也令人不禁对天蟾山庄究竟有多少的金银财宝徒生遐想。
陆上的金蟾县内也来了往天蟾山的许多商队,有的暂居在了山下,有的径直上了天蟾山。但金蟾县的个别百姓发现,这些车水马龙去往天蟾的商队似乎都是为了进货而来,因为马车上的装箱大都是空的。
也因为见这一季的商队流入甚多,为保金蟾县百姓平安以及天蟾各路商货的安全,金蟾县的县令也向会稽郡守大人请来了许多人马。每日里巡守着金蟾县的要道,一时间金蟾县倒也十分太平。
除却这些,并非经商也非朝廷人手的一批批人马,也似是略多了起来。他们又不似那些闲杂人等,每日或多或少的出没在金蟾县各处,除了一些百姓,也并未被其他人察觉。单论这些人的模样,在百姓看来倒是仪表堂堂;论气势,则是比郡上派来的官兵还要凌厉骇人。
这各路人马集聚在天蟾山庄,粉饰的繁荣太平之下,其实已是暗流涌动。水路商船、陆路商队的大量涌入,无非已是在接管天蟾山庄后,要将金银珠宝从天蟾押送出去。
而此事传到了尊卢太后耳里,也从中察觉到这一番风吹云动的波兆了。
入冬后的福安宫竹清苑里,还尚未被雪覆盖。只是今年的落雪,确实是有些迟了。寒气充斥着整座宫殿,再被宫里点起的铜炉暖气打散。要问寒暖孰强孰弱,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也是见仁见智的回答。
尊卢太后坐在锦榻上,抚着怀中的纯白玉兔,看着廊外寒竹冻枫,微眯了眼睛问道:“已有人接手了天蟾山庄?”
陈屈半跪在一旁,答道:“回主人,确系如此。”
“可有探得离火线索?”
“传数月前商应显庆寿之时,有南郡的几个宵小之辈装作客商敬献了一方墨麒麟印鉴,美其名曰……”
尊卢阿房冷笑一声:“美其名曰!”眉宇间不怒自威,眉心的朱砂色印记鲜红。她心中早已不满气极,只因她的坐骑墨麒麟离火失踪数月,一直寻之不得。就连墨麒麟离火身上所驮的那个孩子,也是不知所踪了近一年了。
陈屈被那气势骇的一抖,双手举着拜礼赶忙低头答道:“美其名曰……潜锁墨麒麟印。”知尊卢太后因离火、秦澍之事情绪不佳,陈屈继续解释说道:“无怪乎数度派人在南郡鸣湖之中搜寻,都未有结果。那些宵小之辈在鸣湖中误得了离火的墨麒麟印,转而去往天蟾山庄庆寿,应是骗得了天蟾山庄点钱财,但在离开山庄后又逢劫匪,全都被袭而亡。这几人早前另有命案在身,已是罪不可恕。”
太后也无意再听这些琐碎,抬起头问道:“鸣湖周围可有搜寻到澍儿行踪?”
“周围村庄人等皆是户籍在册,当时也根本未有陌生人等进入,所以……属下等人并无小主人行踪。”
尊卢太后面色一紧,虽是意料之事,但也怒而叹道:“命数捉弄,竟是找了如此之久才得离火线索。”手里放开那只纯白玉兔阿房,挥手将她隐了去。太后又从锦榻上起身,移步站在了廊上。这时她离了屋中暖炉的煨暖,冷风从竹林中阵阵袭来,寒气逼人。
见主人忧愁模样,陈屈道:“主人放心,小主人定会早日归来。”
尊卢太后又慢慢踱走到廊外,她迎着寒风扬起高傲的颜面,宽敞飘逸的道袍与发丝一同被风吹动。已有离火行踪,秦澍回宫之期总归是近了些。她想起秦澍小时候在竹清苑和秦澈牵了手玩耍的模样,不由得让冷傲的美脸露出一抹淡笑来。谁想子都与澈儿一去,这世上只剩她孤儿寡母两个了。寒风为尊卢太后轻捋着她的两鬓,透过黑亮的长发,竟略微可以看到几根银丝了。
“商应显这个商人还是颇有胆识的,竟知事先投靠于哀家,好在离火误流落到他山庄之中,哀家也有意往天蟾一趟,也是他和他那天蟾山庄命不该绝。吩咐下去,暂在天蟾山下按兵不动,何时一网打尽、夺庄拿印,到时听吕若传我口命,不得有误。”
“遵命。”
“退罢,传翎儿过来。”
“是,主人。”
公楚翎儿自从伤病中醒来,便心心念念的想着已成焦尸的柏亦君。她想向去亭潭山白水洞接她回来的北宫冰矜询问下落,却每每落空。她此次差点命丧黄泉,已是惊诧了家中的爷爷公楚献之、父亲公楚廷和兄长公楚翔。派了人马将她牢牢看守在府中,她身受重伤、法力又再度被封,更是内心凄凉,想起亦君当时全身炙烫、面目全非的模样,不禁望着自己被她热汽灼伤的手掌落下泪来。白皙细嫩的手掌上缠着纱布,那烫伤的印记已是快要完全好了。宫中御医所用的药效极好,许是连半点伤疤都不会留下,可没了掌上那一片被亦君身体热汽灼伤的伤疤,却好似要从心口断开她与亦君的联系似的,着实让翎儿感伤难过。手上的伤可以好,心头的伤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才在天蟾山庄好容易与亦君互敞了心扉,才被她夺了吻亲热了一会儿,就要招此大难。招了大难也罢,为何要让她死相如此凄惨?!想着,翎儿心疼的让眼泪珠子挂了满脸。
她公楚翎儿是何等人物,师拜当朝尊卢太后,出身武将世家,当朝太尉公公楚献之的亲孙女,她又功夫了得,从来都是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的作风,何曾露过这样的伤悲神色?也是惊吓了众人,问翎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只得闭口不答,心中想与冰矜一见,只想将白水洞一役问她个清清楚楚。
可北宫冰矜刚回咸阳都皇宫不久,一直听从尊卢太后暗中调遣,也不是公楚翎儿她说见就可以立即见上的。虽然北宫冰矜在翎儿昏迷中来过几次,却也未能互诉。
谁知冰矜没了时间过来,她公楚翎儿醒来最先得见的便是她的未来夫婿、六王殿下秦澍了。她不满公楚府这么给她安排,只是远远地与他一望,便推说身体不适离去了。公楚翎儿对赵江半点好感都无,更没想过他能与亦君相比,甚至连看他都懒得看上一眼。她满心满脑想着亦君不忘,自然不会再提其他人了,何况是这样一个不知收敛仿若好心来探望她的男人。因为公楚翎儿和秦澍的婚约挡在了翎儿和亦君之间,翎儿便一心对赵江生有敌意。
她又听府中人说道六王殿下曾在她昏迷之时前来探望过她,端的是对未来王妃十分贴心的好殿下。更无意听了府中小丫鬟们的闲聊,说是偷看到六王殿下轻抚大小姐的脸颊,似乎满是被惊艳的模样。
除了会与公楚府中的亲人、师父和亦君亲热,翎儿从未被他人这样对待,赵江竟敢狗胆包天、色胆包天的如此这般调戏自己?翎儿越想便越是着怒,可碍于师父才寻回亲子,自知没有把握找赵江报仇。又听说赵江此人竟会听了宫人闲语记仇,寻了借口将几个宫人行了车裂大刑五马分尸,心中更是厌恶赵江至极。于是那时坚决跪在尊卢太后的福安宫竹清苑门前,要师父答应她一件事。这一件事,无非就是因为赵江,除了退婚再无他二了。
尊卢太后自然是多少能猜的到些许零星,也知道不应当先告诉翎儿真相,遂装聋作哑起来,无视了翎儿两天两夜的跪求。又喊了北宫冰矜去见公楚翎儿,指望着这个好徒弟能少生些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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