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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洁颖知道任远断不会因为一次听道就会入教,刚才频频举手多半是因为罗如萱的缘故,便打趣说:“你别不好意思了,大家都看见了,你举了三次手,一定是有三倍的感动,迫不及待要决志。”
任远说:“什么?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走过来的教友沉了脸道:“决志有关信仰,是件很严肃的事,怎么会是开玩笑?”
陈洁颖怕收不了场,终于忍了笑对那教友说:“刚才是出了些误会,随他去吧。”
经这么一耽搁,任远再回头看去,见罗如萱和李杰瑞都不见了踪影,暗叫不好,连忙冲出门外,险些和一个人撞个满怀,定下脚步看时,正是罗如萱。任远见她面无表情,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好久才道:“今天的音乐好听,那人讲得也很风趣……”
罗如萱打断了他道:“音乐真是好听,听得你都睡着了,讲得也一定是好得很,你一个人就举了三次手,你怎么洋相一次出得比一次大?”
任远说:“但我是真的‘心有所悟’啊,我……”
“好啦,不用说啦,其实我又不在乎你来,天不早了,你回去吧,不要让‘老婆’等急了,打你手机,这教堂里传出狗叫来可不好听。”罗如萱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讲台那里去了。
任远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见陈洁颖一家还在停车场上等着他。陈洁颖问道:“怎么样啊?”任远正要开口,见辛迪笑嘻嘻地在一旁支楞着耳朵,便说:“天这么冷,你能不能让孩子先坐进车里?”
陈洁颖笑着赶三个孩子进了车,任远说:“这不,又砸了,她一定是生气了。我看算了吧,本来我就觉得有些高不可攀似的。”
陈洁颖惊道:“真奇怪了,你这个人不是一向最能挑肥拣瘦的吗?怎么一下子这么没信心起来了?看来是动真心了,好啊,你这锅温吞水,总算要冒些可爱的小气泡了,好消息。”
任远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似乎是布道会里落下的后遗症,陈洁颖故意等了片刻,算是对以前多次为他做媒失败的惩罚,直到他长声叹起气来,才笑道:“你也够呆的,也不好好想想,如果苏姗一点也不在乎,怎么会显得这么不高兴?”
过完感恩节,vantaft的几座办公楼里却全无感恩的氛围,反是一派剑拔弩张的气象。销售部虽然加大了提成,但销售业绩仍在“消瘦”,众人猜测下来,显见是要完不成预定指标。完不成指标就会在华尔街上出丑,股票大跌倒也罢,只怕裁人是免不了的了。于是不少人将感恩的心情迅速化作口舌利刃,孜孜不倦地数落同事和潜在的竞争者,以求保得自身,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已被刺得遍体鳞伤了,兀自不觉。
任远心里也七上八下了好多天,倒不是担心被裁员和被说了坏话,而是怕罗如萱从此再不理睬他。好在罗如萱那日虽是恼了,却没有为此萦怀,事后想想那晚任远能在教会里坐那么久已殊不容易,足见他对自己有心,因此只不理他了半天,又和缓了脸色。任远却仍是惴惴的,只当罗如萱不过是因为手头的工作紧,不和自己计较罢了。她到底怎么想?如果把自己换作她,又会怎么想?自己如果是个女孩子,面前两个选择,一个是呆头呆脑、已近中年又离过不知多少次婚的程序员,另一个是英俊风流、青春年少又精明强干的主管,会选哪个?还用问吗?
想得太多了,难免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恶梦惊魂。这一夜,任远梦见自己赤身露体地在一片荒原旷野中游走,像是冰川期前后寻食的史前人,无家可归,无物可依。他一边走一边想:我怎么到了这一步?我的ndo呢?狗儿呢?我有层层叠叠、荆棘密布的篱笆保护着,怎么还会失去了一切?他回过头,远处浓烟滚滚,原来篱笆和ndo已经被一把火烧了,这火又是从哪里来的?
一觉醒来,他终于明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烧个篱笆和ndo自然不在话下,自己对罗如萱的思慕就是如此,如今已一发而不可收。天下真的有止不住的火吗?任远又想起母亲所说:“出门在外,自己要会照顾自己。”便对自己近日的心浮气躁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检讨,拿定了主意要收敛,至少,要将火控制在炉灶之内。
任远的踌躇,罗如萱也感受到了,当然是有气,但她近日感受更强烈的是约翰的敌意。那天她没沉住气,和约翰讨论了一个没通过的测试。约翰说话时态度忱恳和蔼,谁知一转脸便到马克那里去撒泼,哭诉罗如萱如何让自己脸都没处放了,只好放到他马克的办公室来。又说难怪她和拉姆兹合不来,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女娃子。马克遇强即弱,只好许诺约翰,他会和罗如萱好好谈谈,替他解了心里疙瘩,一定让他过个好圣诞。
硅谷各公司的圣诞晚会一直是高科技产业兴旺与否的风向标。遥想三年前的圣诞,是啊,才三年,怎么就算“遥想”了呢?大概是翻天覆地过了,感觉就是很遥远。三年前的圣诞,vantaft主办公楼的大厅里,立着一棵数丈高直达屋顶的大圣诞树,树上镶金带银、灯光遍体自不必说,还挂着千百样小礼物。这些小礼物可不是装饰品,而是真正的财物。开圣诞晚会那天的上午,员工们来到树下,用小小的球向树上投掷,每砸中一样,便会启动开关,将那礼物从树上弹下来,落在树下松软的假雪上。礼物中有小cd随身听、小手机、nordstro的购物券、迪斯尼的门票,一应俱全。当然,一名职员只能投一个礼物,全靠自觉。丁雯假装不知道这个规矩,投了四次,倒也没有人和她拼命。任远得的礼物是一包给狗服用的维生素,正趁了他的心愿。只是开关的启动和遍体的灯光都用电,那天一开一关启动得太频繁,电源超了载,树上缠的电线烧将起来,立刻点燃了整棵树,火树银花的,好看是好看,将厅内众人吓了个灵魂出窍,挤破了大厅门的玻璃,逃到冷风里。幸亏消防车及时赶到,消防队长看到这因穷奢极欲闹出的祸害,将公司后勤的人骂了个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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