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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凡拉着他姐和满满一车的貂回到乐胜煌,一人扛着一身下来,没敢走正面电梯,鸟悄地从侧门爬上去,一路上也吸引不少回头率。
葛凡自知他一个冉冉升起的搞笑网红博主,也算是个豁得出脸皮的,可狼狈地披着一身动物皮毛走在众多同事小弟面前多少有些害臊。他姐却毫不在意,昂首前面带路,熟门熟路拐到五楼VIP包房,推门进去,不知道看到什么,手里貂往地上一扔,回头摆摆手招呼葛凡。
葛凡过去一瞧,见王贺元歪在沙发上还没醒,隔着远远的另一个沙发上还睡着个年轻女孩,他们倒是衣衫整齐,灯也是亮着的,看桌面狼藉一片也不像是两人单独聚。祝多枚没在意,随手捡了个空酒杯,往王贺元身上扔过去,说醒醒。
老王和那女孩同时醒的,看到祝多枚和满地的貂都傻了。老王赶紧解释他啥也没干,对天发誓,拿他祖宗发誓,激动时如果葛凡没拦一下他就跪了。那年轻女孩快哭了,说本来好几个朋友一起,这帮孙子走了也不喊她,嫂子我跟王哥真啥事没有!
祝多枚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平静说:“停,我不是你嫂子,我谁的嫂子也不是,我跟王贺元一点关系也没有。”
王贺元舔着脸笑:“你看你,净说那话。”
祝多枚恶心坏了,高高站在那,垂眼看着他:“我来就是跟你确认一下,咱俩也就是约个几次会的关系,那都是你缠着我求我的,你连我家门都没进过,我也明确说过不喜欢你,咱俩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再出去胡说八道,我把你嘴撕了。”
然后她突然又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那女孩身上的托斯卡纳小卷毛皮草,说:“老妹我提醒你一下,他这些皮草都是从长春皮草节尾货里批发买的,没啥好玩意,一买买一车,遇到了个女的就送。以后喜欢啥自己买,别把这当回事。”
那女孩闷着头,不说话了。
老王还想努努力:“你这是啥意思啊多枚?”
“这些貂还你,我一件没穿过。”
“可这都我的心意啊多枚!”
“没兴趣要。”
“那你一把火烧了吧!”老王激动一摆手,“烧了得了,反正我是不能往回收!”
祝多枚认真看了他一眼,说好吧,转头从后面格子酒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最烈的酒精浓度最高的伏特加,磕在桌角砸碎,将酒洒在那堆皮草上,随手拿了包火柴,划开,扔上去,没动静。再划一根,扔上去,火苗很快熄灭。
她不屑地嘀咕一句,连这便宜酒也卖假的,干脆扯了几张纸巾,堆在皮草上。葛凡和王贺元这时都看出来她是动真格的了,赶紧上去拦着,可来不及了,祝多枚点燃纸巾,又将一团燃烧着的纸巾塞进皮草中央。
火势虽不大,也很快被扑灭了,没引起消防警报,但店里的客人和胆小的员工一听说有人放火,逃难似的扑通扑通往楼下跑,
楼上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下面的温都水汇,由此这场大战才拉开序幕。
孟会红当时正在一楼洗浴部开会,有几个技师想重新排班,她挨个询问意见,这时楼上的八卦通过各种渠道传下来了,大伙都认识祝多枚,自然不能瞒她。孟会红脸一沉,衣服都没换,一身清凉的汗蒸服直奔楼上。
孟会红是听说过祝多枚和王贺元的事的,但因为过去插手过祝多枚的感情生活闹得很不愉快,自知由她出面会适得其反,旁敲侧击让葛凡去提醒他姐那老王不是个靠谱的,可转头葛凡也被拉黑了。
祝多枚从小就是个又倔又硬的犟种,奶奶去世后又独来独往惯了,性子暴躁脾气差,整天看什么都不顺眼,得谁跟谁斗,孟会红常常觉得,她心情不好时路过的狗都能干一仗。
可孟会红也明白,这都是因为童年那段糟心的经历。那么小的年纪爸妈就离婚了,妈妈很快再婚漂在外地,爸爸去日本打工联系不上,她一边照顾聋哑奶奶,一边还要跟欺负他的大爷大娘斗智斗勇。孟会红后来才知道,那些年她走南闯北唱戏寄给大女儿的钱,都被她第一个婆家的哥嫂藏起来了,最艰难的时候,为了给奶奶买一条新棉裤,祝多枚去偷过东西。
那次她就被一个小偷团伙盯上了,要挟她跟他们继续偷,不听话就挨打,听话就有钱拿。隔年春天,孟会红在辽宁乡下临时搭建的戏台上唱戏时,突然接到警察的电话,说你九岁的女儿偷东西被我们抓到了,当时腿就软了。
脸上的戏妆都没卸,孟会红第一时间换乘几趟长途车回家,在派出所见到祝多枚,也不知怎么,甩手先给孩子一个耳光。祝多枚狠狠盯着她,隔着已经花掉的戏妆认出了几年没见过的妈妈,也没哭,上来照着孟会红手腕咬了一口,小畜生一样。
虽然没跟任何人说过,孟会红每次回想那一幕都很自责,她应该先拥抱她的,告诉她别怕,妈妈回来了,妈妈会给你做主,不该打她的。
她带着葛凡来到石城定居后,在跟祝多枚的相处中,无数次警告自己要有耐心,要理解童年那段遭遇对孩子的影响,要克服作为母亲的控制欲,柔软一点,温和一点,但可悲的是这么多年她也改不掉性格里的粗暴。
甚至今天,孟会红听到女儿跟一个油腻嗜赌的老男人撕起来后,紧张到几乎踉跄地跑过来,气喘吁吁看到眼前狼狈景象,听别人重复了一遍事情经过,转头看看女儿对自己不屑一顾的脸,尽管再三提醒自己要维护她,可张嘴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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