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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失笑,“叔父,是否父亲托你说这番话?”
李神通不由大感尴尬,干咳一声道:“其实大哥也是关心你,如今,连秀宁都有了人家,偏你这个做人大哥的还是孤身一人,若非当年你早早地离家远游,如今怕是连孩子都可叫我叔祖父了。”
阿青并不接口,指节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道,“叔父可知道,杜伏威近期极有可能进攻竟陵?”
李神通一惊,脸色不由变得郑重起来,“你如何得知?”话问出口,他立刻想到阿青手下的陇西十六骠骑个个都是精于勘察、收集情报之人,这也是李建成能屡战屡胜的凭据之一,由此也可见掌握先机的重要性。
李神通并非愚人,若让杜伏威攻下竟陵,将直接威胁到飞马牧场。
阿青道:“杜伏威虽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却绝对是一流的统帅,兵精马壮有备而来,竟陵必破,若再取飞马牧场,到时拥有充足后援物资,取襄阳而沿当初宇文化及之路北上,进军关中,哪里还有李家立足之地?”
李神通眼内出现焦急,“如今竟陵名义上由独霸山庄掌控,独霸山庄也如同飞马牧场一样,一直保持着中立,而且与飞马牧场遥相互助。我们是否要助独霸山庄守竟陵?”
阿青沉吟道:“若杜伏威之势不可挡,那我也要他付出惨重的代价,无力北上。”他顿了顿,道,“我想要叔父亲自走一趟竟陵。”
李神通的目中精光一闪,点头,“我明白了。”忽而哈哈一笑,现出英武豪迈的气概来,道,“我倒也很想见识见识名震天下的袖里乾坤。”
忽屋外传来打斗声,阿青与李神通对视一眼,走出屋子,一眼便瞧见鹰奴在与人动手,夜闯之人乃三十几许的粗犷汉子,一张古铜脸,坑坑突突,右颊还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一副杀人放火的江湖大盗模样,只身形笔挺俊伟,有种说不出的狂野味儿——正是易了容的徐子陵,如今他也正心中叫苦,他的内功真气源自《长生诀》,若论隐匿,就算宁道奇亲来也难察觉,偏偏漏算居然会有人藏在暗处保护阿青。
“朋友夜闯环绿园,请问有何贵干?”李神通高声说道,话虽说得客气,但那声音里满含劲气,听在人的耳里,令人耳鼓生痛,双目炯炯,隐含杀机。
鹰奴已经一个翻身落于徐子陵的左后方,与李神通成犄角之势,封住徐子陵的退路。
原本徐子陵只要将身份表明,说明来意,便可将事情解决,偏偏一向冷静的徐子陵那一刻也不知为什么怎么也不想在众人面前解释,只是看着不远处的阿青,人却像标枪一样挺立着一动不动,他实也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既有些对此前避而不认的愤怒,又有些委屈,还有太多的伤情与思念。
李神通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喝道:“朋友再不表明身份,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了?”
正在这时,阿青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淡漠,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令他变色,“夜了,叔父先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李神通看看自己的侄子,虎目又怀疑地看了徐子陵一会儿,才缓缓收起三叉戟。
没一会儿,园子里就只剩下阿青与徐子陵,徐子陵这才感觉有些局促,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勉强压下心绪,抱拳冷然道:“李大公子,敝人此来只为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放心,我绝不是飞马牧场或其他势力的人,说完我就走。”
阿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上牵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徐子陵立时感觉像被人拆穿了把戏,脸上大热,幸亏戴着面具,此时哪还有平日对敌时的潇洒飘逸,只觉得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过了片刻,才恢复一点镇定,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青说道:“进来吧。”说完,转身朝屋里走去。
徐子陵跟着进门,眼见阿青在一把椅子上坐下,袖中修长优美的手指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垂着眼睛一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模样,心中泛起难言的酸涩——他不是阿青大哥,无论是堂堂李阀大公子,还是如今尊贵的唐王太子,都是他高攀不起的人——心中不由一凉,脑袋冷静下来,他原来于男女情事上便看得极淡,既知已不可为,便也只能潇洒放手。
想通之后,徐子陵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是简明扼要地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李密的阴谋告知阿青,然后便静等阿青的反应。
却见阿青只是眉尖略剔了剔,迟迟没有开口。徐子陵忍不住道:“你……”
阿青好像才发现屋中有另一个人,抬起眼,道:“坐吧。”
徐子陵原准备立刻就走,然而两只脚却像钉在地上似的,过来好一会儿,他才机械地移动脚步,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耳边听到阿青说:“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徐子陵低着头机械地说了声,“不谢,我只是瞧不惯李密而已。”
阿青道:“你的面具非常精致,是否出自巧艺大师鲁妙子?”
徐子陵心头一震,霍的抬起头来看阿青,才晓得他早就将他认出来了,苦笑一声,道:“原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可笑我还以为自己天衣无缝,演了那么久的戏。”
阿青道:“人的容貌固然可以改变,但有些东西却是很难变的,比如眉眼的间距、身形、呼吸的频率、脚步的轻重,要彻底变成另一个人,除非是长年累月的练习,今趟该是你第一次易容吧?”
徐子陵只觉得沮丧无比,摘下面具,露出那张丰神俊朗的脸,比起寇仲,他的变化更大,简直像脱胎换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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