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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缓缓将茶杯中的茶水喝尽,目前形势,李家是师妃暄为代表的白道最有利的选择,慈航静斋本身便位于长安,可以说,谁控制长安,谁就有可能得到慈航静斋的支持,何况如今李阀声势正好,军队纪律严明,唐军治下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唯一可与之对抗的便是李密,然李密先有杀翟让之祸,此人又猜忌心重,一力提拔亲信,打压翟让旧部,如今唐军尽败薛举父子,令一向隐忍的李密再也忍不住,他只有攻下洛阳,才有资本与李家一战,如今歌舞升平的洛阳,其实已是岌岌可危。
小舟微微晃了晃,又有人落到船头,一身浅蓝滚银边的华服,一张白皙优美的脸,若不是肩上那对飞挝透露来人的身份,简直要以为他乃是洛阳某个翩翩贵公子——正是曾追杀阿青,毕玄的爱徒拓跋玉。
拓跋玉进了船舱,就坐到阿青对面,笑看着他,“好久不见,大公子真有闲情逸致,不知道我有没有幸尝尝大公子亲手泡的茶?”
阿青抬眼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像不知道我们是敌人似的?”
拓跋玉微微一笑,无限风流,“你可知你已被师尊视为可以一战的对手,所以,他会亲自动手宰了你,大公子要小心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很不必再针锋相对,说实话,不用再与你动手,我也觉得浑身轻松呢。大公子应当也不会趁人之危杀我吧?”
阿青没有说话,拓跋玉自来熟地拿起旁边的茶杯,递到阿青面前,“给我来一杯吧。”
阿青提起茶壶,将他的茶杯倒满。拓跋玉微微眯起眼睛,先闻了闻茶香,然后才缓缓地饮尽,最后长长地舒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阿青,道:“好茶,大公子人美泡的茶更好喝,唉,你为何要杀了我的师兄弟和始毕大汗,让我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你可知,我真的很欢喜你。”
阿青神色不变,只当对方在说笑。
拓跋玉微蹙眉心,语气略略有些阴柔,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尚记得第一次见着你,是在饮马驿,你一个人杀了十几个马贼,血溅到你的脸上,像雪地里开出了红梅,非常迷人,那时候,我就欢喜上你了。我跟了你三天三夜,你明明晓得我跟着你,却偏偏当做不知道——”
拓跋玉看着阿青的脸色,失望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好吧,我走了,希望你不要那么容易被师尊宰掉,那样我会很痛苦的。”
小舟终于又恢复了宁静。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斜织成一张大网,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阿青走至船头,沉浸在这一方闹市中的寂静,脚下的小舟虽无撑船掌舵之人,却因有阿青脚下劲气的操纵,依旧缓慢而悠闲地向前行驶,慢慢地接近天津桥。忽然,阿青意有所感地抬起头,便见熙熙攘攘的天津桥上,徐子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因为太突然,脸上还来不及掩盖原本的失魂落魄,但在那一刻,周围的喧嚣全部退远了,徐子陵的眼里只有那个卓立船头的身影。
第52章大唐双龙传(十三)已改
徐子陵落入船头,却只知如呆子般傻傻地看着阿青,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毫无所觉。阿青抬头静静地看着他,说:“怎么不进来?”
徐子陵始惊觉,机械地走进船舱,在阿青面前坐下。
阿青问他,“寇仲呢?”
徐子陵蓦然想起他们此来洛阳的目的正是为盗取天下至宝和氏璧,而目前师妃暄最有可能将和氏璧交予李阀,那岂非与阿青为敌?心绪一时有些乱,只讷讷地说:“他有些事情要办,约好在天津桥汇合。”
阿青不以为意,依旧闲适地烹茶,柔和、连贯的韵茶姿态,处处凝练出舒雅与高贵,徐子陵的心渐渐舒缓下来,好像天地间再也没有其他纷扰,只有他们。蓦地船舱里一暗,原来是船驶进了天津桥下。徐子陵终于开口,“阿青大哥,你来洛阳是否也是为了那和氏璧?”
阿青摇头,“我来洛阳另有要事。”
徐子陵不知道心里是否有松一口气,面对阿青,他的内心涌起一股冲动,想将所有的纷乱矛盾的心情全部袒露,自寇仲决定争霸天下那天起,他的心已经难以回复从前的宁静淡泊,他既无法眼看最好的兄弟用生命冒险,只得被迫卷入残酷的争斗中,他很怕有一天,寇仲泥足深陷,再不是原来的寇仲了——
“阿青大哥,你想要和氏璧吗?”
“和氏璧的作用在于它的象征意义,有当然好,没有,也不能改变我要走的路。”
徐子陵沉默了很久,轻叹道,“阿青大哥,我不懂你。”
阿青笑起来,“如果一个人声称将另一个人已经看透,那绝对不是恭维,也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没有人能真正懂得另一个人,这就是人性的复杂之处。”阿青停了一会儿,朝他伸出手,“过来陪我一起看雨吧,雨中的洛阳城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城市。”
徐子陵像个孩子般将手放到他的手心里,驯顺地坐到他身边。阿青的手心温暖而干燥,令徐子陵的心扑扑地狂跳起来,身体自然而然地记忆起肌体相贴交缠时的火热旖旎,但阿青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身边人的胡思乱想,双目专注地望着雨帘。
船舱内静悄悄的,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茶香,雨箭射在雨棚上,淅淅沥沥。阿青轻叹一口气,“我感觉自己变得非常多愁善感,这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徐子陵略有些诧异,试探地问:“阿青大哥是有什么烦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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