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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骑术是他爹教的,他给他爹当儿子时,旱灾刚发两年,他爹还算有底子,养了匹马带着他四处行商。
后来连着灾年,马换成驴,驴换羊,羊换鸡,鸡换米,他爹的底子没能撑到灾年结束,一身骑术却没丢了。
“驾——!”
陈三狗心里也着急给江子霖找大夫,手里的马鞭割开空气扎到马身上,恨不得马能多几个蹄子出来。
幸而吴家庄离镇上不远,不到两个时辰陈三狗就在镇上找到了医馆。
镇上只有一个医馆,说是医馆,实际上只是一个江湖郎中在自己家挂了个招牌。
“大夫,请您去吴家庄出趟诊。”
眉毛跟胡子长成一团的江湖郎中抬了抬耷拉的眼皮,说:“只坐诊,不出诊。”
陈三狗直接跪下,磕着头说:“会给您准备额外的出诊费的,求求您跟我去一趟吧,我们老爷都昏迷一夜了!”
他为他爹求过不少大夫看诊,已经很有经验了。
“嗳嗳嗳!你这是做什么,还想用这招逼我去不成?”郎中闪到一边,不受陈三狗的跪拜。
但有些动摇了,他医术不高明,有些钱的都愿意到更远的县里去找大夫,没钱的又看不起病,以至于他在这荒年只能靠给人抓去腥的药材过活。
今日来个小少年求他去看病,像对待名医那样求他,让他好不满足。
“你给多少诊金呐?”若是给的够,去一趟那铁桶似的吴家庄也无妨,郎中想。
陈三狗爬起来,顾不上拍去身上的灰尘,从腰间抽出老太太给他的几根银丝,诚恳地说:“这有一些,给您做定金,去了医完老爷,还有另外的。”
能使头发丝似的银丝,不会是小门小户的,郎中松垮的眼皮挡住了他骨碌碌直转的眼珠子,陈三狗只看到本来冷面的大夫突然挂上笑。
“用不了这么些,你只管带我去,医好了再给也一样。”
话说的可漂亮,心里打的是做富贵人家救命恩人的主意。
“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症状,我带些药材,若是能用,也不用你再跑一趟了。”
“被打了头晕的,就是不醒,除了晕,他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大多是棍棒砸的,最严重的一个在右腿上,被刀砍的能看见骨头。”
郎中本来就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这么一听更加心虚,他问:“伤成这样还活着?怕不是晕了,是死了吧?”
“不,不是死了!”陈三狗一张脸憋的通红,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行行,没死就没死,但我先说好啊,伤成这样,就算我去了也八九十治不好,你这些银子就全给我吧,免得去了再说我治不好不给钱了。”
本来郎中想治好了敲一大笔,听了症状却只想早点儿拿到钱。
他又问:“伤口血都止住了吧?不然流上一夜人早没了。”
“止住了,但他脸色也不好,看着很憔悴。”
陈三狗一脸担忧。
郎中见状,闲问:“这家老爷是你什么人?”这小少年衣着华贵,瞧着身份地位不算低,却愿意为这老爷说下跪就下跪。
“是我……是我……是我相公……”陈三狗不会撒谎,憋了半天照实说了。
郎中一条缝的眼都睁大了,上下打量了几番也没看出这少年是个女的,他暗忖,难不成这家老爷是个男女不忌的?
他提醒自己管好嘴,说:“走吧,药材捡完了。”
陈三狗带着郎中策马,速度慢了些,却终于在天黑前赶回了吴家庄。
留着收拾屋子的都是江家的主子,没一个会干活儿的,一整天也只把正屋打扫干净了,两间侧房动也没动,这还是周大雨买完粮食回来帮忙的结果。
正屋用木板搭了一张矮床,上面铺着稻草和刚买的床单,江老爷皱着眉躺在上面,面色苍白无血。
“大夫,您快看看我们老爷!”
老夫人见了郎中,如见了救命稻草,虽还端庄着,目已露期冀之色。
江湖郎中知道自己医术并不高明,装模作样给江子霖把了脉,匆匆留下一句醒不了后,就赶紧走了,也不敢说让江家人把他送回去,更怕江家人把原本给他的银丝拿回去。
但有江家府医在前的诊断,江家人也没怀疑他是不是滥竽充数胡乱诊治,没拦他。
那老太太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儿子醒不过来,没晕过去,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坚强奋斗内心却塌了个窟窿,肉眼可见地脸色灰败了下去。
自己的儿子连孩子都没留一个,就要这样离开了吗?
此刻老太太的心里装不下江家的未来,装不下这一群人,只能装下自己的儿子江子霖,她无声地祈祷,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她也愿意。
其他人都受到老太太情绪的感染,要么已经开始悲凄地小声哭泣,要么也不敢上前安慰老太太,仿佛江子霖确实是已经死了。
唯有陈三狗,不长眼色挪到老太太跟前,说:“老太太,大夫说醒不了,但也没说不能活,以后我会照顾好大爷,让他一直活着。”
怕人不信,举起手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会对大爷不离不弃,若做不到,那就让雷劈死我去!”
谁也不知道,一直躺在木板床上的江子霖睁开了眼睛。
实际上,他一直对外界有感知,包括府医和江湖郎中对他下的判决,包括陈三狗对天发誓,他统统都能听到。
他只是不能动,站不起来,像是睡深了被鬼压床,就在刚刚,他听到陈三狗诚恳对天发誓,一种迫切的想要醒来的欲望爆发出来,让他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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