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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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ldo;这样去见父亲，他会担心吧。&rdo;祁鸿雪指指自己的脸颊。

&ldo;是。&rdo;丁香找出水粉盒，小心地为小姐抹匀胭脂。虽然祁小姐现在不想抹脂涂粉，但是王氏每个月还是照常给她送胭脂水粉的。

若是祁鸿雪还不能下床，自然是父亲来探望她。但是她现在醒了就要去给长辈请安行礼了。

祁鸿雪捧着一盏清茶，在祁老爷的书房前停了脚，深呼一口气，推门而进。

书房里窗明几净。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穿着藏青色的圆领长袍，头戴方顶硬壳幞头，面白长须。他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握书卷，眉头微皱。似被推门的声音从沉思里惊醒，他望向门口的方向。

祁鸿雪这回是完全能见到他的相貌，与他对视一眼，心中震惊无比。祁老爷眉眼相貌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爸爸。她不禁热泪涌上，道：&ldo;爸爸。&rdo;

祁松被人打扰的不快，在见到气色尚好的女儿时顿时消散。他放下手中的书，用温和的语气说：&ldo;吾儿，你身体可好了？&rdo;又道：&ldo;你刚才在说什么？&rdo;

这个人虽然和她父亲相貌一样，但是气质和言谈举止却有区别。祁鸿雪稳住心神，奉上茶道：&ldo;儿许久未见父亲太过激动，方才失礼了。儿近来已经无恙了，特来给父亲请安奉茶。&rdo;燕朝时女子自称奴或者儿。她自是不喜欢&ldo;奴&rdo;这个字，选择了另一个自称。

祁松将手中的书卷合上，接过茶盏。他打开瓷白茶盖，里面的茶芽肥嫩，茶叶造型奇特，苍翠可爱，茶香浓烈。此茶正是六片瓜茶，华夏十大名茶之一。&ldo;吾女有心了。&rdo;自己的喜好，被下人揣摩到不足为喜，女儿一直记着这才是可喜。

直觉告诉祁鸿雪祁老爹这句夸赞和她递的茶水有关，可是这茶是丁香妹纸准备的。她有些心虚地无意瞥，祁松旁边花梨木书桌上的书卷封面，写着繁体三字---治河策。就在刹那间，她脑海中一些文字，未待她解读，就稍纵即逝。

她耳中传来祁松悠悠的半句话&ldo;你自小就喜听书……&rdo;，然后戛然而止。这回祁鸿雪在脑海中竟然显现了一副她从未经历过的动图。

&ldo;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rdo;窗内是一大一小的读书声。窗外一个少女在月光下悄悄贴门倾听。

此刻的时间和和书房内的一切都像静止了一样。祁鸿雪的内心却在翻滚，在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些。可是她的不仅是在脑海里看到了这个画面，而且她甚至涌现了那时心情，那是喜悦和怕被发现的紧张混合在一起的不能忘却的感觉。

在脑海中画面消失的那一刻，她心里剩下凉凉的悲哀。

&ldo;雪儿你怎么？&rdo;祁松见女儿目露悲戚，红润的脸颊也挡不住脸色在瞬间苍白。心中心疼不已，只恨自己勿提了往事。

&ldo;儿没事，只是刚才有些头晕，可能跟儿连躺了好几日夜有关。&rdo;祁鸿雪摇摇头，露出微笑安慰座上那个爱女的中年人，内心却复杂无比。

她刚刚是共享了祁小姐的零碎记忆。

因为&ldo;颇有渊源&rdo;，所以白眉那家伙是打算让自己消除祁小姐的执念，拯救祁松吗？

在那些零碎的画面里，她竟然有种自己就是那个在门外偷听念书的小姑娘。祁鸿雪微微闭眼又飞快睁开，道：&ldo;父亲，您在看什么书？&rdo;

&ldo;贾先生的《治河策》。&rdo;祁松抚须道。

她仿佛已看到了漫天黄水裹挟吞天沃日之势而来，好多人在水中挣扎，好多房屋田地被淹没。

也许她就是祁小姐的后世，祁小姐就是她的前世。不论是基于何种原因，后世人恻隐之心，还是现在的身份责任，她觉得她都有必要阻止，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祁鸿雪道：&ldo;父亲，我听说鲁地去年的河水上涨了。&rdo;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啦啦

☆、刘图治水

祁松看向自己的女儿，叹了口气，道：&ldo;连吾女这等在这闺阁中之中娇女都知道了。我实在愧对天下百姓。&rdo;

他不仅是燕朝首辅，还是工部尚书，管理宫室、山林和水利。这黄河沿岸水患逐渐泛滥，实在是他心头之痛和病。

&ldo;父亲莫要自责，这黄河水患乃是前朝之事影响今朝地理民生。我朝历代陛下圣明仁慈，多为此患忧心不已，能臣大师也未解决。父亲，还需缓缓图之。&rdo;祁松黯淡的眼神渐渐趋向平和，祁鸿雪因此受到了鼓舞，继续道，&ldo;儿听说这归德府平县的林志远大人，颇有治水才干。父亲可向皇上推荐此人。&rdo;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厉光望向自己。转眼间祁松脸色大变，厉声道：&ldo;此话是何人教你的？&rdo;

祁鸿雪心底大呼自己作死了。历史上可是评价这位大人耿直清廉，自己一个闺中小姐就算听闻民间疾苦，又怎么知道地方隐没的才俊能士。

&ldo;汝听人蛊惑，我念你年幼便不再追究你之责。退下。&rdo;

祁鸿雪虽心有不甘，也只得关门而去。祁松果如后世人说的评价，专断独行，自己以现在的身份能得他怜爱却不能干涉他工作。

她又为何要干涉这河工之事？只因这里头不仅牵涉了祁松还与鲁地万万百姓有关。

祁老爹在朝中有一同乡同窗同中进士的朋友，这么多&ldo;同&rdo;可想而知在大燕这个官场无关系寸步难行的朝代，二人的亲密度。

祁老爹的这位朋友由翰林转了御史，御史官品虽不大，却可以监察百官，逮谁喷谁，喷好了出业绩。此人有一弟名为刘图，才华横溢，品貌不凡，奈何八股文不行，止于举人。御史便将其弟推荐给祁老爹，祁老爹因着两人情谊，又见此人品貌不凡，便让他当了地方同知，来鲁地河工投效。

这回可是赵括爹一死，纸上谈兵任他发挥。这刘图因着自家兄长和祁老爹的名头，抚台是格外器重。刘图也一门心思想出业绩。

一日他拿着就是祁老爹今天看的《治河策》，指着一段给鲁地巡抚及其同僚看：战国时，齐与赵、魏以河为境。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堤，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

他认为，战国时两堤相距五十里地没有河患。而今两民埝相距三四里，两岸大堤相距不过二十里，还不如古人一半。对抚台说，不废除民埝，河患不断。

但是夹堤里那些百姓该如何是好，房屋田地财产都在夹堤，让他们迁移岂非易事。最后抚台决定不可因小失大，让官府拨四十万两银子安置百姓就是。但是百姓等到废除民埝后，也未有银两拨下，舍弃房屋田地谁迁出呀。

所以等到大汛时，没有民埝守护，这大堤里的人不仅淹死了，还将田地房舍一并吞没。活下的人真的可以说无半片立锥之地。

之所以祁鸿雪记得这么清楚，是因后续发展对华夏的人口分布和文化融合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学历史的，影响意义什么，是肯定要记得滚瓜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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