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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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我常常半夜冻醒，醒了还不敢动，怕惊醒身边的战友，只好睁着眼去回忆童年时代在家乡冬天烧树疙瘩烤火的情景，回忆在游击队时围着篝火烧土豆吃的快乐来进行&ldo;精神取暖&rdo;。因此，我们倒是愿意在一起开夜车写东西，有热水喝，有&ldo;夜餐&rdo;吃，脚冻了起来跳一跳，大家说说笑笑，时间反倒过得快些、轻松些！

为了扩大我们的影响和配合我们向美军管理当局的书面揭发、抗议，我们还在小铁丝网里游行示威，200多人排成双行，打着用中、英文书写的大幅标语：&ldo;强烈抗议美方残酷迫害战俘的罪行！&rdo;&ldo;坚决要求取消战俘营内的法西斯罪恶统治！&rdo;&ldo;反对美方强迫战俘改变信仰！&rdo;&ldo;反对美方强迫战俘背叛祖国！&rdo;等等。这些标语都是用纱布绑在帐篷杆子上，用手纸拼成横幅写成的。

我们高声唱着《国歌》、《国际歌》、《解放军进行曲》、《走，跟着毛泽东走》等歌曲，在大约两个篮球场大的操场上来回转圈。

我们的行动首先引起了对面72集中营内的难友们的反响，许多难友听到我们的歌声，跑出帐篷扒在铁丝网边上瞧着我们。

很快，狗腿子们也气急败坏地跑出来，拿着棒子把难友们又赶回去。于是我们就高声喊口号：&ldo;打倒汉奸走狗！&rdo;&ldo;不许迫害战俘！&rdo;&ldo;认贼作父的叛徒可耻！&rdo;

狗腿子们恼羞成怒地跳脚，用极其下流的话漫骂。我们便又唱起&ldo;国民党呀那个一团糟呀，汉奸走狗可真不少呀……&rdo;

一开始，站岗的南韩军、巡逻的美军都站在公路上看热闹。美国兵还大声喊叫：&ldo;enre！&rdo;（再唱一次！）但后来再游行，宪兵司令部就开来了装甲车，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跳下来，向我们投掷摧泪瓦斯弹，黄绿色的浓烟包围了我们。我们只好收起横幅标语，呛咳着流着泪撤回屋内，紧闭屋门。

以后我们有了经验，只选择刮大风的天气游行，歌声又传得远，毒气又散得快。气得带队的宪兵头头大骂我们是些&ldo;顽固不化的死硬共党分子&rdo;，并威胁我们说再闹事就开枪！我就用英语大声回答：&ldo;你们美国不是讲民主自由么？你们的宪法都允许游行示威，你为什么不允许？你最好请你们的总管来一趟，他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抗议！&rdo;那个头头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我们的斗争行动使得&ldo;巨济岛上成立了一个第71号红色志愿军战俘营&rdo;的消息很快传遍巨济岛和釜山各战俘营。

人民军战友们抬大粪路过&ldo;71&rdo;时总要摘下帽子向我们挥帽致意！而一些被调去釜山接受审讯回巨济岛的中国战俘纷纷要求要到&ldo;71&rdo;，不回&ldo;72&rdo;或&ldo;86&rdo;。管理当局很伤脑筋，对我们的看管更加严密。他们把&ldo;71&rdo;内支持我们的人民军战俘换成一批人民军中的败类，并从此不再派我们的人出公差搬运粮食及其他生活用品。后来连我们的粪便也不让我们出去倒了，只把粪桶抬放在广场上，让朝鲜人民军战俘中的叛徒抬到海边去倒，这使得那些坏蛋更加恨我们。

12月初，他们也举行一次游行来庆祝南朝鲜的一个什么节日。他们用硬纸板剪了金日成和毛泽东的漫画像，在美军的同意下，他们近千人竟然举着画像在广场上游行，唱着反动歌曲，喊着&ldo;打倒金日成&rdo;、&ldo;打倒毛泽东&rdo;的反动口号，往画像上吐唾沫，扔石头。

这可把我们气坏了。于是我们准备了石头瓦块，等他们走到我们门口，就雨点般地打过去，打得他们抱头鼠窜，草草收兵。之后，我们坚决抗议其挑衅，要求将其调出&ldo;71&rdo;，否则，他们将负责一切严重后果。

不久，这些坏蛋就真的夹着尾巴滚蛋了。&ldo;71&rdo;也就完全成了我们的天下！伙房、医务室都由我们管了起来。

绝食换回14位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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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一天，几个难友从釜山被押回&ldo;72&rdo;。他们一到&ldo;72&rdo;门口，一位难友趁押送的美军没留神，转身就朝&ldo;71&rdo;大门跑过来，又不顾铁丝尖刺伤，迅速爬越过大门，跑向我们的小营门口。

当时正好是开饭时间，小营门正开着往里抬饭，我们欢叫着把他拉进了战士队。

很快格林中尉就领着那几个押送的美军进来要人，我们便将他藏到军官队去。那些美国兵让我们排好队一个一个辨认，没找到，又跑到军官队去找。军官队有四个帐篷，大家挤来挤去，中国人在他们眼中长得又很相似，最后只得作罢。但从此美军押送中国战俘路过&ldo;71&rdo;时就特别警惕了。

1952年的新年来到了。

我们这些被关押在远离祖国万里之外的孤岛上的儿女们带着对祖国的无限思念，迎来了这个充满苦难的新年。预见到未来的艰险岁月，地下党支部决定组织两个大队的新年&ldo;团拜&rdo;，以鼓舞斗志。

一清早我们这200多名&ldo;死硬共党分子&rdo;冒着凛烈的寒风，站在广场上唱起了国歌：&ldo;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rdo;

啊，我们的国歌多么像是专为我们而谱写的啊！我想起了小时候唱这支《义勇军进行曲》时的抗战激情，过了这么多年竟仍要唱：&ldo;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rdo;当年抗日，现在抗美，我们的民族竟如此多灾多难！我的眼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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