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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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我只好坐下来。他把一个罐头、一筒啤酒推到我面前用手势让我自己吃，我欠了欠身表示感谢。

他打开啤酒一仰脖喝了好几口，用手抹抹嘴说：&ldo;张，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rdo;

我回答：&ldo;父母兄妹。&rdo;

&ldo;你没有结婚么？&rdo;

&ldo;没有！&rdo;

&ldo;有心上人么？&rdo;

&ldo;有了，但……&rdo;

他掏出一个皮夹，拿出两张相片给我看，一张是他和一个相当摩登的女人站在一辆很漂亮的小轿车前，背景是一座非常华丽的别墅；另一张是他和一个肤色发黄的老女人互相扶着肩在一个小套间里照的。

我拿着后一张问：&ldo;这是你的老母亲吧？&rdo;

他点了点头说：&ldo;60多岁了，受了一辈子苦，最近来信说病在家里没人管！&rdo;

我指着另一张相片问：&ldo;那么，这位漂亮夫人，这是您妻子吧！她不住家里？&rdo;

他把相片取回去看了半天，先对着威士忌瓶了喝了大口，说：&ldo;这世界上的女人都是见利忘义的东西！她跟一个洛杉矾的富翁跑了！&rdo;

&ldo;那么，这汽车、这别墅她都不要了！&rdo;

&ldo;嘿，张，我如果有这么贵重的汽车和别墅，她就永远属于我了。这是我离开美国来朝鲜之前，站在别人的房前和车前照的相。它只是用来装门面的！&rdo;

我不禁对他产生了同情，安慰他说：&ldo;等战争一结束，您回国一定能重新找一个忠实的伴侣。那时候，您的积蓄会使你不那么困难了。&rdo;

他往后一靠说：&ldo;张，你以为我这个中尉的月薪可以买座金山吧？我当了十多年兵，差点把命赔上，也没买上一座别墅！&rdo;我哑口了。

他停了一会儿说：&ldo;不谈这些丧气的事了！你吃肉吧，喝酒吧，这是我真正请你的！&rdo;

我动了动身子，还是没有动手。

他替我把啤酒罐打开说：&ldo;在这一时刻，我们不是看守长和犯人的关系，我把你看成朋友，你别有顾虑！&rdo;我只好喝了口啤酒。

他把罐头推得距我更近一点，说：&ldo;吃吧，别看现在你落难，战争结束后你回中国比我有出息。我看出来你文化高，本事大。我还敬重你有骨气，那么整你，你并没有屈服！我看得起勇敢的军人！&rdo;说完他拿起啤酒罐说：&ldo;来，干了它！&rdo;

我看着他那微醉的诚恳的脸色，喝干了那小罐啤酒，感到有些头晕。

他见我不肯动肉罐头，就从抽屉里取出张干净纸，把里面的士豆肉取出来包在纸里说：&ldo;你带回去吃了，明天放风时把纸丢了就行了。&rdo;说完硬塞在我手里。

他领着我回了牢房，又轻轻地上了锁关好小铁门。

回到牢房，我慢慢地把那包食物吃了下去，把纸捏成团塞在裤袋里。我听着外面看守长还在独自喝着威士忌，深深感到在他的内心并不比我们这些&ldo;犯人&rdo;更光明！

狱中绝食纪念&ldo;七&iddot;一&rdo;

～～～～～～～～～～～

日子在极其单调苦闷的心境中一天天熬过去，眼看7月1日党的生日快到了。

6月30日早上放风时，我和老孙、黎子颖跑在一起，我建议明天绝食一天，并由我今天向波特纳提出书面抗议：抗议美方不遵守双方协议，扣押代表入狱，要求立即将我们中国代表释放回&ldo;602&rdo;去！我们为此绝食一天。

我说：&ldo;这也向敌人表明我们这些共产党人对自己党的感情。&rdo;

他们赞许地点了头，黎子颖还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使我很受鼓舞。

回来后我又请看守长给我纸笔，他笑了笑拉开抽屉，取出来给了我。我回牢房趴在地板上写完&ldo;抗议信&rdo;并请看守长代为转交。他答应了。

第二天我们三人拒绝进食。那位送饭的朝鲜难友奇怪地看着我。我用不熟练的朝语告诉他：&ldo;我们党的生日是今天，我们对她想念！&rdo;

他悄悄地翘起大拇指说：&ldo;中国共产党万岁！&rdo;

下午，布鲁克斯上尉和一个手里端着盘子穿白大褂的美军来到我的牢房。我自从在前方战俘收容站见他一次后再也未和他见面，但他给我的印象太深，我一眼就认出他来。

他进来后上下打量着我说：&ldo;张，你瘦多了！你不听我的劝告，落得如此下场，我为你感到难过！&rdo;

我说：&ldo;承蒙您来看我，谢谢！我并不后悔没有到你们第八军去当平民翻译！&rdo;

&ldo;你又不是共产党，跟着他们胡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太单纯了！&rdo;

&ldo;我本来不是一个共产主义者，但你们却把我教育成了一个相信马列主义的人，这算是你们的一大功劳哩！&rdo;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ldo;我不允许你在监狱里还搞什么绝食斗争！我奉波特纳将军之命来劝说你们！如果不服从命令，我将给你们注射针药，让你们的胃里沸腾起来！&rdo;

我看了一眼那个美军端的盘子，那里用纱布盖着的真是注射器。

我正色道：&ldo;布鲁克斯先生，如果你真敢对中国战俘代表下毒手，如果我不死，我一定要向全世界控诉你！&rdo;

他狠狠地看着我，一挥手和那个美军医生一起退了出去，把牢门&ldo;砰&rdo;的一声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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