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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言难尽（第1页）

阿妹似乎一下变得沉默，没有答话，她更像是被触及到了自己不愿提起的心事，有些惘然，范爽就算不知她脸上的神情如何，也能猜到此刻的气氛相当的凝重。

“好吧，你不愿说也不必为难自己，给你一番头脑风暴后，我都觉得有些倦了，今晚原本以为你能开心些，什么肠胃炎啊，身体不适等等统统都消弭于欢乐中，希望能转移注意，没想……哎！”范爽惆怅地叹息，让阿妹听到也很难堪。

“没想我们却在这里大倒苦水，相互取笑？其实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好说的，为了不让你扫兴，那我就说说吧。”

“我可不是那种刻意打听别人**的人，只是静心聆听别人的故事，最后自己的故事与别人的故事交汇在一起，希望能从中获益。”范爽连忙不打自招地解释着。

“从中获益？能获什么益？难道你才思枯竭，准备找题材写小说吗？”阿妹问道。

范爽也不想瞒着她，模棱两可地答道：“或许是吧？现在的人不就是这样吗？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生活圈子越来越小，不善交流，时常被性格与社会现状所孤立，我这人很冷漠，看着电视节目感人场面都觉得那是在煽情，在刻意赚观众的眼泪，博得同情与怜悯，那样的故事真实又有几分可信？”

“原来你还有这么多独立个性，其实我只甘愿平凡，没必要拿我的故事与经历写什么小说的，大叔你不必费心了。”

范爽心里不住好笑，自己郑重其事地给她解释道：“小说都是虚构的，连人和事都是假的，再说我可没说要拿谁的故事写什么滥情的东西，你放心吧。”

“嗯，这样最好了，其实各自都有心里难以示人的秘密不也挺好的吗？你若是真坦诚相待别人，别人也会坦率回报于你的。”阿妹故意把话题撇开，像是受惊的小猫，尽力地防备着。

“好有道理哦，我嘛，说起来为何中断学习，选择当兵服役，想起来一言难尽，或许是为了妈妈不再为我，为整个家辛劳，上高中，不如中学，小学，负担更重了，要是再考上大学什么的，更是入不敷出，她孤身一人挺起了这个家，也默默地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心里满是愧疚，所以快到高三时，我背着妈妈，放弃了学业，出去了半年，哪怕是能为她不再为我担心，自己能不再向家里伸手要钱，也算是减轻了她的压力与负担。”

阿妹惊讶地问道：“那你这么做，岂不是让她更加伤心难过吗？她把你当宝贝一样看待，你却枉费了她一片苦心，只怕得知之后更加痛苦。”

范爽并未反对，是啊，自己那时候年轻，考虑事情是那么天真幼稚，但自己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来爱妈妈而已，自己问心无愧，笑道：“是啊，或许当时能这么想，我就该好好考上大学，完成学业，然后回到社会参加工作，收入稳定，然后再有个自己的家，老人，小孩，一大家子生活其乐融融，此生就心满意足了。不过我却不那么想。”

阿妹问：“那你还想怎么样？人生不就像一杯白开水吗？按照各自的轨迹行驶着，做个安分守己的好市民也很好的，你不会就是不甘于现状，永远不满足那种人吧？需要一番折腾，最后痛彻觉醒，剩下的除了伤痕还有什么？”

范爽大笑一声，声音充满讥诮与嘲讽，不是在反驳阿妹的观点，而是在苦凄自己，道：“对，人生就像一杯白开水，素无乐趣，毫无味道，人人又缺一不可，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是那样，我就对不起自己，我妈妈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却什么都给予不了，生为人子，视为不孝，至今一事无成，视为无用，跌宕起伏近半生，连活着的证据也没有值得自豪骄傲的，视为失败，我都在拼命折腾自己，试图挣脱命运，到头来却被无情惨痛的教训弄得遍体鳞伤。”

“好了，我们不是说今晚只谈开心的事吗？其实人这生中要经历许多道曲折坎坷的路，我是相比起你来要幸运的多，既有一个哥哥，说不定他不久之后就要结婚生子，我也就顺理成章当上小姑，渐渐思酌大人的事，还有关心我，爱护我的爸爸妈妈，等到我结婚生子时，他们也就算彻底解放了。倒是你这个我年轻时的偶像，怎么反而变得如此消沉呢？”

“你知道吗？我记得在上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参军入伍，回到地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连一个玩得好的同学也没有，这种孤独与痛苦，你是难能体会的，不是我天生下来就在一个残缺不全的家庭里长大所造成的，而是我自己把自己孤立起来，看到妈妈每天起早贪黑地劳作，每天五点就起来到田地里采摘新鲜的菜到集市里卖，许多时候连早饭都顾不上，卖完菜回来还要围着锅边转，养猪养鸡，中午就像现在的炎热天气也还在地里忙活，直至天黑，回来后又是忙着鸡鸭猪牛的事，每天连轴转，我居然不知道，只能做些做饭挑水等简单的活，却不能让她不再为我这么辛苦，甚至我还气恨她为何要给我这么希望，使我背负这么多压力，我渐渐地阴暗扭曲着自己的心里，就连在上晚晚自习后，都是……”

“都是你自己一个人，没有打手电，没有同路的其他同学，山路崎岖坎坷，你摸索着一个人独自狂奔回家！”阿妹闻范爽清绪愈加激动，心下酸楚地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范爽惊呆了，整个人为之大震，脑中一片空白，惶惑地直瞪着她，不知她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表情，吐了一口唾液，平缓心情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那时候的事从来没有人知道，就连我妈妈也甚知寥寥。”

阿妹站起身来，朝着花都的夜景看去，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此时的花都并不如天刚黑时那么繁华喧嚣了，反而灯火渺渺，就像正欲沉睡中的安详的母亲一样。她顿了半响后才说道：“这事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还说你体育上也成绩优异，什么短跑，长跑你都参加，还为学校组织的运动会上取得过好成绩，我想你家在地势起伏的高山上，一路上都是田地啊，山路，杂草什么的，从学校回去都是在爬山，你家距离学校也有3公里，听有人说你上学只要了10分钟。”

范爽吃吃地应道：“因为上学是地形顺势而下，乌溜溜地冲刺，当然只要那么多时间了，这个没什么奇怪的。但是你居然这么清楚我的事，你到底是谁？”

阿妹笑了笑，避而不答，反而充满好奇地问道：“那你回家只需要几分钟呢？”

范爽有些不祥的预感，心里一直疑惑难解，形成心结，气愤地冲口对她答道：“不知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阿妹调皮地道：“你不说我都知道，这些都是通过你沿途的哪些人家告诉我的，他们说只要一到九点半左右的时候，就感觉有阵风一样的掠过，惊得乡邻四舍的鸡飞狗跳的，至于这晚上行夜路非常难走，倒是不知道你要花多少时间了？”

范爽这才稍微宽解了些，不由虚惊一场，自己的事竟然被一个自己都不认识人知道得这么清楚，是谁都会形成心理恐惧的，心理的巨石放下，恢复平静，先是“咕咕”地喝了一罐啤酒，压压惊似的回答：“从下课的铃声一响，我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校园，一路向家的方向拼命跑，拼命跑，没有灯光，下雨也好，有无星星也好，光线好也罢，不好也罢，我记得有次到家后看了墙上的种，大概花了十五分钟。不过放学就想回到家，一到家里之后却又感觉无比的孤单冰凉，妈妈只顾着忙着家务，对我的学习、生活、精神、身体完全顾不上。”

“原来你的童年是这么孤独苦凄的，为何你不跟同路的伙伴一起呢？大晚上的一定很害怕吧？再加上山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阿妹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尽说些题外话来为他分担心里压抑。

范爽都习以为常了，没觉得自己一个人这样度过不也挺好的，半开玩笑地说道：“能有什么好害怕的，是你心里有挥之不去的阴影吧？如果这世界上真有那东西，那只能说明你是胆小鬼。”

阿妹不过关心一句，他却反骂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如天气阴霾，快要下雨，难受极了，欲以反驳，却又欲哭无泪。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继续聊下去吧，只会徒增伤悲。

“哎呦，都十一点半了，要不洗洗睡吧？”范爽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惊叫起来。

阿妹正巧也找不到托词，没想他反而占据主动，如遇大赦般地释然，不过却又不甘，还有好多事情自己没有问清楚，犹豫不决。“反正明天我也不上班，你也没事，不如多……”

“算了，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了，再说万一包大妈发现这个地方，以后我们最后的乐园与空间又被限制了，今晚就适可而止吧？有什么事明天继续。”范爽安慰着。

阿妹只好勉强答应，站起来，朝着星空下的花都夜景，张开双臂放声大喊着：“花都，我来了，我一定要在这里好好努力。”

范爽心里怦然揪起一阵难以言语的激动，似乎自己也曾像她一样，充满激情与欢乐，倔强与坚强，不惧不畏一切，然而自己却一言难尽自己心里的凄苦，再无欣喜的憧憬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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