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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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ldo;我马上来。&rdo;我边说着边走进客厅。

诺登跟在我后面，一看到那棵桦树不免哀叹一番，但是此时我对他的哀叹和换那面窗玻璃的花费并不感兴趣。我透过阳台的落地门望向湖面。微风使空气变得清新多了，当天的气温在我锯树时也上升了大约五度。我以为我们先前看到的那团奇怪的浓雾必然已经散了，但事实却不然。而且它靠得更近，已经掩到湖心了。

&ldo;早先我也注意到了。&rdo;诺登装模作样地说：&ldo;我猜，一定是某种逆温现象吧。&rdo;

我不喜欢眼前的景象。我强烈感觉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团浓雾。一方面是由于那雾峰陡直的边缘教人不由得惴惴不安。在自然界中，不可能有那么平直的东西;垂直面是人造的。一方面则是由于那团雾令人炫目的纯白;一片纯净而毫无变化的白，又没有湿气造成的闪光。现在它离我们只有半哩远，它的白与天空及湖水的蓝，形成一种极其强烈的对比。

&ldo;走了啦，爸!&rdo;比利扯着我的裤腿。

我们全都走回厨房。布伦诺登又瞥了一眼那棵栽进我们客厅里的树。

&ldo;可惜不是苹果树，呃?&rdo;比利自作聪明地说：&ldo;那是我妈说的。真好笑，对吧?&rdo;

诺登说：&ldo;你妈真聪明，比利。&rdo;他敷衍地揉揉比利的头发，眼睛再度转向黛芬的胸前，他绝对不是那种能让我真心喜欢的男人。

我问道：&ldo;我说黛芬，你何不跟我们一起去?&rdo;不知为了什么，我突然想要她一起来。

&ldo;不了。我想我还是留在家里，把花园里的杂草拔一拔好了。&rdo;她说。她看看诺登，又望向我，&ldo;今天早上我好像是这里唯一不必用电力起动的东西呢。&rdo;

诺登大笑起来，笑得有点夸张。

我听出她的意思，却不死心地再试一次。&ldo;你真的要留下来吗?&rdo;

&ldo;当然了。&rdo;她坚定地说：&ldo;拔拔草对身体有益。&rdo;

&ldo;那么，别晒太久的太阳。&rdo;

&ldo;我会戴草帽的。等你们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三明治。&rdo;

&ldo;好。&rdo;

她仰起脸让我吻她。&ldo;当心点。说不定堪萨斯路上也有被风雨吹倒的树。&rdo;

&ldo;我会小心。&rdo;

&ldo;你也要小心。&rdo;她又对比利说，并亲吻他的脸颊。

&ldo;知道了，妈。&rdo;他跑出门去，任由纱门嘎吱一声关上。

诺登和我跟着他走出门。&ldo;我们何不到你家去，先把压在雷鸟上那棵树锯一锯?&rdo;我问他。我突然想出很多个可以暂时不要进城去的理由。

&ldo;我现在连看都不想看。还是先吃午餐，多喝几罐这玩意再说吧。&rdo;诺登举举手中的啤酒，又说：&ldo;损害已经造成了，大卫老兄。&rdo;

我也不喜欢听他叫我老兄。

我们都坐进斯柯达四轮传动车的前座（车库一角，我的锄地犁刀在那儿亮晃晃的，犹如圣诞节的鬼魂）。我把车倒出去，压过一大片被暴风雨吹到地上的小树枝。

黛芬站在水泥路上;那条水泥路通往在我们家最西边的几畦菜园。她戴了手套，一手握了把大剪刀，另一手拿了除草钳。她戴上那顶旧草帽，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圈阴影。我轻轻地按了两次喇叭，她举起握着剪刀的手作答。

我们驶出车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妻子。

☆☆

开上堪萨斯路前，我们被迫停下一次。自从电力公司的卡车驶过以后，又有一棵中等粗细的松树倒了下来。

诺登和我下车把树搬开一些，好让车子通过，结果把两手弄得脏兮兮的。比利也想帮忙，但我挥手要他退开。我怕他的眼睛被针叶刺到。古老的树木总是让我想到《指环王》里的树人，它们想伤害你。

不管你是在雪地中玩耍、滑雪，或者只是到林中散散步，老树都想伤害你，而且我觉得只要有可能的话，它们甚至还会杀人。

堪萨斯路上倒没什么落木，但我们在好几处看到断落的电线。驶过威林营地约半哩路的地方，有根电线杆整支倒在水沟里，顶上缠了一堆乱发般的电线。

&ldo;这场风暴可真厉害。&rdo;诺登以他受过法庭训练的声音说;不过他现在倒不显得滑头，有的只是严肃。

&ldo;可不是。&rdo;

&ldo;爸，你看!&rdo;

比利指的是伊利奇家的谷仓。十二年来那座谷仓一直疲态毕露地站在汤米伊利奇的后院里，半掩在向日葵、金菊和秋麒麟草中。每年秋天我都会想它大概挨不过下一个冬季了，但每年春天它都还屹立在原地。然而现在可就不是了。谷仓被吹垮，只剩下个空架子，屋顶的木片也掉得差不多了，它的气数已尽。不知为什么，看到暴风雨来袭，将这谷仓夷为平地，让我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

诺登喝干了手里的啤酒，用手捏扁铝罐，随手将它丢到车里的地板上。比利开口想说什么，想想又闭了嘴──好孩子。诺登来自纽泽西，那里还没有用空罐换押金这条法令。我想既然我自己都忍不住捏扁罐子，他那样浪费我的五毛钱也还可以原谅。

比利开始乱转收音机，我要他试试woxo电台。他把收音机拨到f92，但除了嗡嗡声外，什么也收不到。他看着我耸耸肩。我沉思一会儿，在那团怪雾的方向，还有什么别的电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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