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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废帝在位时辞官的慕容文臣如今已举家迁去云南投奔了薛昌辉,而这位马祖昌的师兄,对楚王说出了“有祖昌,毋归京”的警告。
——一日有马祖昌辅佐在皇帝身旁,就一日不可归京,自投罗网。
马祖昌配得上这样的忌惮,他补足了薛昌韫狠心不足,权谋不足的缺点,实在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当然了,薛雯当时听到慕容文臣的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薛昌辉又在装相,这不过是他向新帝示好的手段······
总之,好感变成了敌意,敌意又变为了忌惮,薛雯没有一点儿与之玩笑的心思,闻言笑了笑,十分恭敬地道:“马大人都这么说,张先生必定是有过人之处了。”
马祖昌自然感觉到了她态度疏离,但并不介意,和善地笑了笑,又闷头抄开了,张子初在一旁连忙接话道:“公主言重了,‘过人之处’不敢当,只是···子初正是修行于青玄山的,对这本诗集十分熟悉,也参与了校版,故而师伯有此抬举之言。”
薛雯觉得张子初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估计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另一头,张子初也有同感···他说完了这句话,公主浅浅地点了点头,道:“是吗?原来如此”,就低头看起书来了。
张子初自知不懂人情世故,不敢太过冒进,见公主没有别的指教,就又把头给低下了。
一旁薛昌韫与马祖昌君臣二人见这情景,错愕地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
薛昌韫清了清嗓子,又开口道:“咳···皇妹,有何处拿不准的,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薛雯心无旁骛,不知道另三个人的心事,从善如流地哗啦啦翻着书页,找出一句道:“喏,好比这一句,‘灯绿五更寒’,想来就该是录错了的——应是‘更漏五更寒’才是吧?”
薛昌韫打小就好武轻文,诗集之类的又非功课,自然是从来不曾翻阅过的了,闻言点头道:“不错,朕虽不知前后文,但‘灯绿’二字不符合常理,应该是错了。”
说着见张子初神色有变,又不由自作聪明,眼珠子一转改口道:“也不对,既然有‘绿蜡’,自然也有‘灯绿’了,皇妹啊,你怎么连典故也不知道了?”
“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
“绿蜡”指的是芭蕉,又不是真的绿色的蜡烛,薛昌韫读书读一半想当然,只知道有绿蜡的典故,不知道真正的含义······
可是他是皇上,指鹿为马不至于,但到底是没有人敢当面指出他的错误的,张子初虽人情世故上差一些,但也是个聪明剔透的,转念想着,今日若不指出,难免有是个欺君之罪,难保来日不会为此降罪,便隐晦地道:“绿蜡红玉,的确是旧典故。”
红玉不是玉,是花,这是常识。那么可想而知,绿蜡自然也不是蜡了,薛昌韫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本是豪洒不拘小节之人,不以为忤,道:“哦?看来不是皇妹不知道,是朕错了?”
薛雯笑了笑,微微欠身道:“是,绿蜡是指芭蕉。”
薛昌韫便点一点头,若有所思道:“用得有趣儿,难为这些人想得到啊。”
——倒是别有一番坦坦荡荡的为君者风采。又道:“绿蜡不是蜡,灯绿也许也不是灯呢?也未可知啊。”
薛雯便也看向了张子初,稍显客气地道:“皇兄和沈元麒当初说的一模一样···那就要请张先生解惑了。”
张子初冲二人行礼,道:“回皇上,回公主,这一句不曾录错,也的确就是灯、的确就是绿——若不能理解,可在夜间紧盯灯火,再将目光移到暗处,眨一眨眼睛,就能看到‘灯绿’了。”
说着,又吟道:“‘竹简百卷短,灯绿五更寒’,学子苦读,哪一个不是读到头晕眼花,昏沉沉见灯绿耶?故而有此一句。”
原来如此。
张子初风度翩翩言语文雅,倒让薛雯一时间,又想起了年少的沈三的胡言乱语了。
“百卷还道短,五更天愈寒——看灯都是绿的,这人估计是读书读傻了,要不,就是疯了···疯子有什么逻辑,看我给他续两句:方月天上挂,元日闻鸣蝉。啧,好诗好诗,这意头可就足了······”
第92章算心 翻过年去,万象更新,薛昌韫……
翻过年去,万象更新,薛昌韫御驾亲征之事,也基本准备停当了。
薛雯也走马上任——一回生、二回熟,又做起了监国公主。
饶是边关局势紧张,饶是出征在即,薛昌韫离京之前也仍有几分闲心,将张子初封了个御前应答······
——官不大,与薛雯的小表弟胡伏宜乃是同级。
当时下旨的时候薛雯也在,她因内心仍是有些忌惮马祖昌,想着这张子初到底是马祖昌的师侄,瞧着也得马祖昌的看重疼爱,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便问薛昌韫,应答可是封低了。
薛昌韫却满不在乎,随口答道:“不过是个意思,又不是真指着他做官,低便低些了——低不要紧,要紧的是能时时在你跟前儿,你便多留心看着,若好了,也给皇兄一个准话儿。”
但也不知是怎么又动了念头,竟真的给薛雯这一句话的面子,转过头就又封了张子初光禄寺少卿。薛雯被他这一手整得还挺别扭···但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若再反悔,则也未免啰嗦,便只得稀里糊涂的就这么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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