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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凯靠在树干上捂着嘴笑偷笑,笑着笑着表情突然变了。他透过树林里憋闷的空气,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我瞳孔里透露出的恐惧,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撒腿向我跑来。
除索朗以外的几个人有些不明所以,举起手里的土枪警惕地朝着这边看了又看,以为是有野兽袭击。但在发觉我仍旧平安无事时,一个个又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不知道是不是汤凯的出现让我多了几分勇气,我战栗着从雪地上爬起,拿出手电朝着树干流血的口子看去,黑色的血浆已经凝集在了沧桑的纹路上,像一个充满邪气的琥珀,在手电的光照下发出异样的色彩。
我定了定神,迈开铅般重的小腿,一步一步缓缓地靠近那根诡异的树干,手不自觉地伸向方才被我划出痕迹的地方。
“啪!”汤凯一把拍下我的手臂。我吓得后退了一步,转头定定地望着他。
“别动!”声音低沉沉的,却透露出刻不容缓的气势。
他拉住我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谨慎地用手电的光束一点一点,循着血迹的往上看。我的心跳开始不停地狂奔,紧张到手心有些微微出汗。潜意识在提醒着我,巨大的树冠上有什么东西正如黑云般压着我。
汤凯的手电光线在树的总干上,照射到一个白惨惨、形状怪异的东西。灯光停止移动,我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向前走进一小步,直到这东西在我眼中的影像清晰起来,不断拉近,我的心跳几乎停了半拍。
这是一个人的手。
不知道是害怕到了极点还是忘了怎么反应。我没有喊叫,只是觉得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粘膜下渗出丝丝甜腥腥的味道,让人渴的难受。
汤凯的脸拉了下来,再把光线向着四周照了照,一具完整的人体在茂密的树叶和积雪中,缓缓显露出来。我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谁都不敢确定面前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人体身上穿着传统的藏族服饰。编好的长发凌乱地垂在树枝上,却因寒冷而显得丝毫没有生气。
“索朗!”汤凯对着十米外喊了一声,声音之大让人感觉四周都充满了他的回音。
索朗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小跑着来到我们身边。当看到那个人体的时候,他镇定严肃的脸露出了鲜有的惊恐,我站在他的身后,听到了他用了的吞咽声。
敲门的那个男人熟练地爬上了巨柏。在接近尸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先是上前凑了凑,接着一股脑把尸体从树枝上丢了下来。
“砰”地一声。尸体坠落在我们脚边,扬起了细碎的雪沫。这一声几乎是肯定了我和汤凯的猜测,对这个挂在树上的人进行了死亡的宣判。
她就是麦朵,昨天上午还在放羊。现在却已经僵硬地躺在了我们脚边。身体几乎还保持着挂在树上那种四肢扭曲的怪异姿态。
年轻男子匆匆看了一眼,就跑到另一棵树边干呕起来,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而另一个男人走到麦朵身边。指着她的腹部说了一句话。我虽然没有听懂,但是“鹰”这种简单的藏语我还是听得懂的。
我慢慢走近他。在他的视角观察着面前的尸体。确实,麦朵的腹部有许多个窟窿,看起来有些像是被鸟类啄食之后的痕迹。但口子很平整,很圆滑,不像是那种撕裂的伤口,应该跟秃鹫没有关系。树干上的血应该就是从这些窟窿里流出来的,顺着我划的口子流了下来。此刻麦朵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白得就像是纸片一样。
这边的人一向是敬畏天葬的,假如麦朵是死后被秃鹫所啄食,这或许还能够安慰一下这些人。不过事实毕竟是残酷的,索朗也注意到了麦朵伤口的形状,摇了摇头。
“哎。”汤凯把我拉到一旁,小声地说到,“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
“尸体啊。”汤凯有些惊讶。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面对麦朵尸体的反应有些过于镇定了。虽然我之前见到过许许多多比这个更加恐怖狰狞的画面,内心的承受能力或多或少都增加了不少,看到这样的场景,特别是尸体在这种寒冷环境下没有*还能保持得这么好的,已经很庆幸了。
但在汤凯眼里,我却依然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吴恙,他不能接受我突然变得异常坚强,这样就不是我了。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他开始有些怀疑,甚至恐慌。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尸体几乎都是噩梦的真实体现,一个女孩的接受能力怎么能这么高?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动作。如果刚才能好好的掩饰过去,做一些基本的害怕表现,兴许汤凯不会问出这么个问题。现如今我不论说不说,他都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如果让他知道了食梦师的事情,他有可能直接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咳……我……”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嘴唇张开的瞬间,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响彻山林的尖叫。我们几人都被这尖叫给震慑住了,纷纷把眼睛看向声音的源头。
刚才那个在一旁干呕的年轻人,一把跌坐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一般向后猛退,手里的火把掉落在雪渣里,摇晃了几下“轰”地熄灭了。他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东西,身体一个劲儿地向后退。
我们二话不说,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他用极其不流利的汉语对我们说道:“人!……死人!碎肉!……”
我和汤凯互相对视了一眼,基本已经明白了面前的现状,打着手电向这颗树的树冠上看去,上面一个穿着藏族衣服,身体上肌肉组织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露出森森闪着寒光的白骨。
我从刚才的镇静,已经变成了恐慌。汤凯见我的肩膀开始微微发颤,站在我的前面挡住了面前的视线。这种恐慌不是我演出来的,而是真实的反应。
索朗说过,今年本地的冷空气来得特别的快,很早就进入了零下。加之不断落下的鹅毛大雪,把整个得捏几乎都冰封了起来。在这样的状态下,尸体要做到开始腐烂,几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加之索朗说过,这片荒地长出这些巨柏的时间非常短,我顿时感觉身体四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让我头皮发麻,每个毛孔都微微渗出汗水。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这里作祟……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把尸体从树上拉了下来,放在了麦朵的身边。
从穿着和面部的轮廓来看,这个人应该是个男人,但是索朗却说他不是曲措,因为曲措曾经被野兽咬了下巴,骨头是不全的,但面前躺着的这句半人半骨的尸体,下颌骨确是完整的。
除了曲措,还有谁在这里遭到过毒手吗?索朗的表情不大对,像是有什么心事没有说出来。汤凯和另外几个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敲门人最先开口,问索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索朗支支吾吾地,面对几人气势汹汹的逼问,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
其实村子里失踪的人,远不止两人。隔三差五的,就有人走失。但很多走失的人,都曾经有人证明过过了两天在附近看到过他们的身影,所以索朗一心以为他们已经回来了,只是不愿意归家而已。
这些失踪人口的数目,已经达到了令人感到恐慌的境界。索朗作为村中的主干,不想让得捏陷入恐慌之中,这却反而带来了不良的效果,失踪的人多了起来。
听完索朗的话,剩余的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大家突然想到了什么,都拿起手电和火把,开始一点一点向树上照,试图找到那些剩下来的人。我从地上捡起之前丢的手电,也开始帮忙寻找。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有人惊呼的声音,应该是又一具尸体被找到了,同样挂在了树枝上,同样已经死去一阵子了,同样被放干了血。他们一具一具摆在地面上,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整整一排十几个人。
我看着这些已经死去的人,有的僵着手臂向前举着,眼睛空洞而恐惧地盯着前方,有的已经松软下来,渐渐露出了肌肉后面的枯骨,有的则之间骨化,看不出一点人形。这让我突然觉得面前的场景有些像九相图。
红粉白骨,人间无常。
不过这无常毕竟不是自然所造成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做着什么,才使一切都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密林深而更深处,当手电的光芒向上照去时,回应我的不是面前的场景,而是反光。
我有些疑惑,停下了脚步。面前的这棵树依旧以怪异的形态在我面前扭曲着,与其他无异。
当我再次把手电向上举时,一抹亮橙色扎进了我的眸子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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