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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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老头说：&ot;找她怎么能找到！她买了新房子，在复兴公寓，早几年就把叶家姆妈接走了，也没留下新地址！&ot;

&ot;看来找不到了。&ot;容子说。

外公的家小而拥挤，单薄的板墙感觉是搭出来的，好像积木房子，屋顶也许漏着水，那儿的水渍像画地图似的留着纵横交惜的图案。那是个没有女人照料的清苦的家，乱糟糟的。房间里散发着老人的碳酸气。

&ot;吃生煎不？你们东北吃杂粮的，没有这个吧？&ot;老外公把小锅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锅生煎馒头，&ot;吃几个吧！这附近一共才这几家点心店，没什么花头经！顿顿吃，我有些吃怕了！&ot;

&ot;我们那儿面食特别多，面粉比这儿清香，&ot;洁岚说，&ot;你自己不烧饭吗？&ot;

&ot;从前，你外婆在时，我日子过得像皇帝，她会烧一手好菜，煎排骨先剔了骨头，炒鱼块鱼刺都弄清慡，天天翻花样。她死后，我再也吃不到一顿像样的饭了！&ot;，外公的两颊陷了下去，瘪瘪的，说不出的凄苦悲凉，他摇着头，绝望地叹息几声，好像一个顽症被触发了，创伤又时隐时现地发出疼痛。

&ot;都怪你妈妈！&ot;外公突然暴跳起来，&ot;你外婆不让她跟那东北佬结婚，她偏不听，就自说自话在那里办了婚事，你外婆一听这消息就又晕过去，几天就归了天！从此，我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这个家就断送掉了，你妈妈为了嫁一个东北佬……&ot;

&ot;我爸爸不是什么坏人！&ot;洁岚的眼圈红了，&ot;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他待妈妈好，待我好，我们都喜欢他！我不想听你说他的坏话！&ot;

容子怕他们大吵起来，连忙把洁岚硬拽出来，说：&ot;我真后悔带你上这儿来！&ot;

&ot;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ot;洁岚生气地说，&ot;我不愿再见他了！&ot;

1990年10月22日星期一

郭顺妹是凌晨零点左右被大家送至医院的，她高烧三天未退，人已经有些稀里糊涂的，不吃饭，也不翻身，就喊累。本来服了退烧片，想着她星期天睡一整天就会恢复元气。不料，到了半夜又听到她呻吟，李霞一摸她的额头，惊道：&ot;不好，烫极了！&ot;

大家全爬起来，围住郭顺妹的床。她歪着头躺着，短短的小辫散了，脸腮一片cháo红，鼻息急促，桌上放着她的饭盒，盖子开着，饭盒里装着昨晚的饭菜，原封不动，顶上的一层已发硬了，被风干了。她们三个站着商量了一阵，决定送她去医院。郭顺妹已烧得神志不清了，被大家扶起，千辛万苦到了医院。

穿白大褂的医生给她验了血，又做了些化验，就把郭顺妹留下了，说：&ot;准备住院费吧，她肯定要住上一阵的！&ot;

三个女生十分难堪，她们身边只有些伙食费，只能从医院出来往学校走。黎明已悄悄地来了，但这半夜的疲惫以及对同伴的担忧重重地罩住她们，大家都有些忧心忡忡。

颜晓新说：&ot;我有种很坏的第六感觉。&ot;

&ot;我也是。&ot;洁岚说。她刚才看见郭顺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同那儿的环境浑然一体，心里就有一阵说不出的惶恐。

&ot;千万别说出来，&ot;李霞说，&ot;否则恶兆会兑现的！&ot;

她们敲了十分钟门，传达室老头才睡眼惺松地来开门，&ot;怎么这么早？食堂还没开伙呢！&ot;

&ot;我们找老师。&ot;

&ot;老师们八点上班！&ot;老头颤颤地说，&ot;只有小肖住在学校！&ot;

&ot;对呀，肖老师在这儿，可以找他！&ot;李霞说。

颜晓新说：&ot;找到他，就能解决一切。&ot;

很快，肖老师穿着球衫球裤跑来，听罢情况后，说：&ot;你们快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医院的事我去联系。&ot;

颜晓新说：&ot;我们陪你去吧！&ot;

李霞说：&ot;就是，否则我们回宿舍也睡不好的！&ot;

&ot;听命令吧！&ot;肖老师说，&ot;去了医院后，我们再设法同她的上海亲戚联系！&ot;

她们三个只能回宿舍，李霞说：&ot;肖老师真有男子汉气概。可他为什么是单身汉呢？&ot;

&ot;他有个女朋友，我见过的！&ot;洁岚说。

颜晓新沉默了许久，她仿佛很崇拜肖老师，肖老师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都认为很帅，学校里若有人背后说肖老师坏话，她就非板半天脸不可；但肖老师接近的女生，她也同样不喜欢，总用眼光横扫别人，只有对李霞和洁岚除外。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上了床，睡相横七竖八。一会儿，颜晓新一骨碌爬起来，开始画马，画了几笔，又扔了笔，问洁岚：&ot;喂，那个girl像天使一样美吗？&ot;

&ot;你说什么？&ot;洁岚问，&ot;是问肖老师的那个girl吗？她确实很出众，特别娴静。&ot;

&ot;她也是个教师吗？至少是个大学生吧？&ot;颜晓新又问。

洁岚摇摇头，说：&ot;不知道，我只见了她一面。&ot;

&ot;她肯定才貌超群，否则肖老师不会喜欢她的。&ot;颜晓新说，&ot;你们说呀，我一定要你们表示同意这一条！&ot;

李霞插话道：&ot;肖老师人不错，但他太老了。&ot;

&ot;老吗？有经历的人才深厚呢！&ot;颜晓新愤愤不平，&ot;你们早晚会懂的！&ot;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各人想各人的心事。李霞自言自语道：&ot;我那事还很危险！昨天我到马老家去，他说，我和张玥是同一学校的，两个人不能同时上决赛，否则名额太集中了！&ot;

&ot;应该选你上去！&ot;颜晓新说：&ot;你比她强一千倍！&ot;

&ot;张玥也唱得不错！&ot;洁岚说。

颜晓新吐吐舌头，说：&ot;对不起，我贬低了你的好朋友！&ot;

李霞劝阻说：&ot;都别赌气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玥的爸爸找马老，我也找马老，大家都开了后门，也都走了前门，现在是机会均等！&ot;

洁岚吃惊地盯着李霞，她月份小，又晚读一年，比其他的初二学生年长个一两岁，她平时虽老练一些，牢骚多一些，可从未露过那样一番吓人的理论，仿佛是一个社会上混过的油子！李霞见她那模样，也笑了，说：&ot;这是你哥哥的理论，我决定拜他为师了！&ot;

&ot;当心变坏！&ot;颜晓新说。

&ot;别吓唬我！&ot;李霞说，&ot;山外青山楼外楼，别人更坏！在社会上，冰清玉洁的人太少了，我父母就是大老实，才落到今天，弄得我什么也没有！&ot;

&ot;这也是那个售票员说的？&ot;颜晓新冷冷地说。

洁岚忽然喜欢上颜晓新了，看她那激动得捏紧拳头，急巴已地擦去鼻尖上的小汗珠的样子，还真的像个真正的女中学生，带着浓浓的淳朴和正气。

上早自习时，雷老师进了教室，她径直走到洁岚的课桌边，用足以让班里听觉灵敏的同学听见的声调问：&ot;听说郭顺妹住院了？&ot;

&ot;对，她是半夜发病的！&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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