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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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电报是苏州的哥哥打来的，电文很长，即使在一纸电报中，他也要维护兄长的威望：因杂事过多，没有空管理零碎小事，故那个首饰盒遗忘在刘晓武宿舍内，望收电后速去电车十八场宿舍找。切切，请勿耽搁。

洁岚无法，只得退场，她总怕叶倩玲阿姨的一份心意被辜负，被忘个干干净净。当她只身走出教学大楼时，仍能听到教室里传出的欢乐声，她留恋地回头望望，然后一鼓作气地走了起来。

出大门不远，她正想穿马路，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ot;洁岚！郑洁岚！&ot;

原来是潘同。她快乐地叫道：&ot;终于把你请来了！快进去吧，联欢会刚开到一半。&ot;

&ot;开什么玩笑。&ot;他说，&ot;我哪有空开联欢会，我要去妈妈教研室取一本书！&ot;

他永远是个大忙人。即使他无事可做，也不可能承认可以轻松一下。因为他欣赏自己皱着眉头埋怨时间不够用的忙人风度，觉得这是特色。这样，他就永远比别人伟大。

两个人在冷风中站了一分钟。潘同这种男生气质超群，令人难忘，但适合人去远远地想念他，因为一旦站在他的近处，他的傲气会让人感觉自己一无是处，多么无能，他有种高人一筹的优越感。

&ot;那，我走了。&ot;洁岚说，&ot;你的时间太宝贵了！&ot;

他吃惊地瞪大眼睛瞧着她，那神态十分可爱，像一个同她平起平坐的男孩，&ot;你，你也那么忙？讲两分钟话也不行的吗？&ot;

&ot;请讲吧，&ot;洁岚说，&ot;一天有二十四小时呢。&ot;

&ot;好吧。&ot;他恢复了胸有成竹的神气，&ot;本人十二月三十一日生日，邀请你那一天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也算辞旧迎新。&ot;

&ot;我争取一定来。&ot;洁岚说。

&ot;到时再叙！&ot;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表，似乎在衡量两分钟是否已经到了，&ot;会节约时间的人是最聪明的人，我看我们届时再谈，放开了好好谈。&ot;&ot;这位未来的伟大人物，世上少有的聪明人就匆匆离去。洁岚定了定神。向一位联防队员模样的人打听去电车十八场的走法。好些天不见刘晓武了，她有意忘却他的脸和手势，但他那灼热的话语却仍难以忘尽。只要一涉及&ot;爱情&ot;，&ot;恋爱&ot;这些字眼，那些袒露的甜得腻人的话便又变成一种回味，在心里重温了一遍。她暗自发誓永远不见这个夺走她平静的人，但她心里从不恨他。现在想到即将又要去敲他的门，她不禁有些紧张。

电车十八场并不难找，进了场部大院，一打听到刘晓武的宿舍，别人就说：&ot;他在三楼最里头一间。&ot;一

走上三楼，走廊的灯坏了，洁岚用脚探着路，像做噩梦一般抖抖索索地摸到楼道尽头。她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应声。随即，门哗啦一声打开了。洁岚万万没想到，随着门笨重的嘎嘎作响，她的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张万分熟悉的女孩的脸庞。

&ot;李霞！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ot;洁岚惊讶得嗓音都变尖了。

李霞披着刘晓武的t恤衫，脚下趿着拖鞋，一副懒洋洋的神态，洁岚的突然出现，也令她感到措手不及，灯光下，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她还顽强地回敬洁岚，&ot;怎么，我来这儿犯法吗？&ot;

那是间小小的宿舍，设着一张行军床，剩下的就是一把椅子和一个旧写字桌，洁岚一眼看见桌上放着李霞的茶缸，还有她的毛巾和一些零碎家什，一副扑克牌摊了一桌子。椅子背上，搭着李霞的衬衣和风衣，还有丝中，因而走进来仿佛这是个女宿舍。

&ot;原来你天天在这儿！&ot;洁岚生气地说，&ot;不去练声，也不复习，专打扑克！&ot;

&ot;实话告诉你，我恋爱了。刘晓武，你说话呀。&ot;李霞说，&ot;快对她说实情！&ot;

刘晓武就坐在行军床上，鸦雀无声，一口一口抽烟。自从洁岚走进这个屋子，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一步，但像一条鱼，只会用眼神表达一切，任凭李霞娇嗔地催他，他岿然不动，仿佛丧失了听觉。

&ot;刘晓武，你不敢承认我们的感情吗？&ot;李霞眼里放出咄咄逼人的光束，&ot;你连这点勇气也没有吗？你说过的，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是天使！&ot;

&ot;不：不！&ot;刘晓武猛地站起，狠狠地把烟蒂摔在地上，&ot;别吵！别吵了！&ot;

李霞哭起来，掩着脸奔出去。洁岚霎时间也变成个木头的人，前前后后，一些零碎的事全都贯穿起来，她此刻才懂得，李霞同刘晓武恋爱了；同时也领略到李霞为何对她充满妒意。她看看这个沉默的、用眼睛盯住她的刘晓武，不懂他的神圣的海誓山盟怎么可以像游戏一般用在两个女孩身上。

刘晓武缓缓地站起来，他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仿佛在主持一个追悼会。他一步一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说：&ot;洁岚，你出现得太晚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人？&ot;

&ot;你说什么？请你别说！&ot;

&ot;为什么不让我表白内心？我喜欢你，可你让我绝望，当我心灰意懒，只能在另一个女孩那儿得到温暖时，你又来找我了，重新把希望点燃。&ot;

&ot;谢谢你，你让我更了解你！&ot;洁岚冷冷地说，&ot;我是来取那首饰盒的。&ot;

&ot;原来是这样！&ot;刘晓武叹了口气，&ot;去取吧，在写字台抽屉里！希望你今生今世别再来找我，不要再做我的克星，你今天害得我在李霞面前出了丑，不过，这是命中注定！&ot;

洁岚取了东西就走，出了门，她忍不住啜泣起来，仿佛被深深地刺伤了。像一阵阵后怕，又像是为自己的浅薄羞愧。走出场部大门，在拐角处，她的双肩被人抓住了。

那人是李霞，她的眼睛雪亮，像个复仇女神，她就无声地扳住洁岚的肩，好久好久，才迸出一句话：&ot;我恨你！&ot;

&ot;我不恨你！&ot;洁岚说得一字一句，&ot;永远不恨！&ot;

&ot;因为有了你，我同他就不会有好结果。&ot;李霞说，&ot;你不喜欢他，可是他喜欢你，我看出来了……&ot;

&ot;李霞，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同一个人拴在一起呢？假如那个人真值得你喜欢，并且也喜欢你，那么相互考验几年不是更好吗？&ot;洁岚说，&ot;那是个聪明办法。&ot;

&ot;你理论倒不错，一套一套的！&ot;李霞恨恨地说，&ot;是从你们雷老师那里批发来的吧！&ot;

李霞将洁岚一推，松了手。像一个孤魂似的独自行在幽暗的街道上。

1990年12月12日星期三

谁都没料到，颜晓新画的那匹马参赛时居然得了银奖，她抱了奖品回来，也不说话，蒙起被子来大哭一场。她的父亲工作单位还未最后落实，所以仍有时间每天来做些好人好事，比如送两条手绢呀，或是送半斤糖炒栗子，很细致，试图用涓涓细流浸透女儿的心。

姓颜的今天踏进宿舍时，他女儿已停止了哭泣，眼睛肿得像烂桃子。他一见，急得头发都竖起来了，&ot;晓新，晓新，什么人欺负我女儿了？&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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