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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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妈妈因祸得福，自是千恩万谢。奉着贺瑶芳回去歇息。贺丽芳也来去匆匆，带着胡妈妈回去了。留下宋婆子小心地对老安人道：&ldo;两个姐儿……可比先前懂事儿多了。&rdo;老安人敛了笑：&ldo;懂事儿好啊！是要厉害着些儿，要不然，这没了娘的孩子，就要成废人了。&rdo;宋婆子不敢接话，默默陪侍。迫切的愿望却说贺瑶芳也不管&ldo;上一回&rdo;如何如何，只照着自己的心意，留下了何妈妈。她的内心里，是颇为满意的，这一回，她留意到了祖母的小动作，便明白自己已经在祖母那里留下了个印象。这是个不错的开始，贺瑶芳心想，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更何况，何妈妈的女儿，如今唤做绿萼的，她也是知道的，小小年纪便泼辣伶俐，十分能干。她们之间的情份也很不坏，只可惜没能相伴到最后，不能不说是一件遗憾。现在有机会，当然要早早拢到身边，这可是自己人呢。何妈妈心满意足，原本担心着姐儿年幼，万事不能做主，买她到家里的李氏又故去了，恐再遭发卖，日后不知道流落何方。如今去了心头大石，连女儿也算是领了一份差使，每月有些个月钱了，生活宽裕了不少。何妈妈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舒坦。推着女儿绿萼，叫她：&ldo;给二娘磕头。&rdo;绿萼比瑶芳大上一岁多一点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格外的懂事。两人一站一跪，贺瑶芳觉得绿萼就像是一把小锥子，眼神儿里透着一股子的朝气。心里登时满意到了十分，双手交握着道：&ldo;起来吧，以后都在一处了。&rdo;还想再说什么，猛然记起自己现在不过三岁，再多说了是很不合适的，又强忍住了。饶是如此，还是让何妈妈心里暗叹：果然是长大了，没娘的孩子，可怜。贺瑶芳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便对何妈妈道：&ldo;妈妈去给绿萼收拾间屋子住下吧，跟阿姐那里的阿春一样。&rdo;何妈妈忙说：&ldo;她跟着我住就得了。&rdo;贺瑶芳想了一下，道：&ldo;也行，正好，你们娘儿俩住一块儿。&rdo;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还不觉得如何，何妈妈听到&ldo;娘儿俩&rdo;又心酸了。贺瑶芳莫名其妙就见何妈妈眼圈儿红了，还道她是终于可以与女儿朝夕相处，开心的。倒催促着何妈妈母女去收拾。何妈妈怕碍了她的眼，引得她哭，忙答应一声，说道：&ldo;小祖宗，你可千万不敢再四处乱走了……&rdo;贺瑶芳嘴角一抽：&ldo;我今天走累了，去躺一阵儿。&rdo;何妈妈将她抱到床上，除了鞋袜，盖好了被子，又放下帐子、仔细掖好，方领着绿萼往厢房那里去。贺瑶芳耳朵好使，远远地听着何妈妈在说绿萼：&ldo;要好好伺候着二娘……哎，如今娘子不在了，老安人那里的人，都管二娘叫二姐儿的，往后都改叫二姐儿罢。&rdo;绿萼道：&ldo;等二娘睡醒了问问她，往后要怎么称呼。&rdo;何妈妈顺手在她头上凿了一下：&ldo;学会顶嘴了！&rdo;绿萼道：&ldo;娘别人一吓就听谁的了，不好。认准一个，就成啦。谁个对我好，我就对谁好。&rdo;贺瑶芳听得有趣，不由动念，悄悄儿扒开了帐子下了床，又将帐子掩好，蹑在后面偷听。何妈妈绿萼进了厢房，反手将门插上，贺瑶芳抿嘴儿一笑‐‐这何妈妈真是个老实人，这么将门一插，外面固然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也看不到门外站了个人偷听。只听到里面悉悉索索，又有水声，何妈妈的声音又传了来：&ldo;往后对二娘好些儿，没娘的孩子，可怜。你也可怜，没了爹。可是呀，这&lso;宁跟着讨饭的娘，不跟着做官儿的爹&rso;，有没有亲娘，这日子就是不一样的……&rdo;贺瑶芳：……她亲娘死得实在是&ldo;太久&rdo;了，经过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是没有三岁没娘孩子的伤感的。只是何妈妈这句话说得却是极有见识，由不得贺瑶芳不服。绿萼这回倒不再反驳了，贺瑶芳又听几句，见再没什么新意，复转了回来，依旧躺到床上休息。却又睡不着，想着长姐贺丽芳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个胡妈妈，看起来就是个有小心思的，也不知道长姐能不能辖制得了她。‐‐‐‐‐‐‐‐‐‐‐‐‐‐‐‐‐‐‐‐‐‐‐‐‐‐‐‐‐‐‐‐贺丽芳与贺瑶芳一个娘生的，也差不到哪里去。主仆人等回到房里，胡妈妈犹自嘀咕道：&ldo;老奴是丢了脸，可也扫了大姐儿的脸面……&rdo;贺丽芳一张俏脸却挂了下来，重重地一跺脚：&ldo;妈妈很关心二娘，这很对。只不过你是我的奶妈妈，有什么事情，当先与我讲，再说给人听。说了你，就是扫了我的脸面，你说何妈妈，难道不是让二娘难看？二娘再小，也是我妹妹。&rdo;胡妈妈白做了一回恶人，不特被扫了脸面，还被奶到大的小主子说了一通，越发觉得没趣了。心道：这姐妹俩，自打没了娘，都变得像刺猬一般了。贺丽芳气鼓鼓地，瞪了一会儿墙壁，忽地生出些疑惑来：二娘怎地有些不一样了？可要好好地说她一说！不好跟阿婆拧着来的。想便去做，贺丽芳有意不带胡妈妈，只让阿春跟着，过来找妹子了。贺瑶芳这身体毕竟是小孩子，想了一阵儿，脑子就开始迷糊，半梦半醒之间猛然被惊了起来。贺丽芳两只手还伸在半空中，被突然坐起来的妹妹吓了一跳：&ldo;你要死！怎么突然坐起来啦？&rdo;阿春心道，您这不就是来叫醒二娘的么？醒了还不好？贺瑶芳揉揉额角，含糊地问道：&ldo;阿姐什么事呀？&rdo;问完听不到回答，便撑着下巴去看她姐。一看之下，心头一震，瞬间便醒了：长姐的眼神好生怪异。贺丽芳也摸着下巴，将妹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回，开口道：&ldo;你近来可是奇怪！&rdo;贺瑶芳嘟嘟嘴：&ldo;我哪里奇怪啦？人家睡觉，你跑来吓人，还说人家奇怪。&rdo;贺丽芳忽然伸出手来，捏了捏妹妹肥嫩的脸颊：&ldo;嗯，说话也顺溜了，嘴儿也甜了，还会四下乱跑了。你说你奇怪不奇怪？&rdo;贺瑶芳心里咯噔一下，犹自镇定地道：&ldo;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儿的！&rdo;&ldo;随你！&rdo;贺丽芳痛快地道，&ldo;只别惹阿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顶嘴。有事儿找我，我给你说去。听到没？！&rdo;贺瑶芳心头一酸，她姐就是这个样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要充着个大人来扛事儿。以前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最后也是为了……贺丽芳见妹妹突然流下了眼泪，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口里还说：&ldo;你要死了！没事哭什么的？娘不在了，还有我呢，还有俊哥呢。&rdo;贺瑶芳亲娘死了都没哭得这么惨，伏在长姐怀里痛哭了一回，哭得鼻尖儿红红的，连何妈妈都听到了哭声，带着绿萼跑了过来。何妈妈一见自己不过才离了一会儿，不但大娘过来了，还遇到了二娘哭，急出了一身牛毛细汗，生恐这近来变得越发厉害的大娘问她一个&ldo;不尽心&rdo;的罪。贺丽芳却没骂她，只说：&ldo;她睡觉魇着了，你去打水，给她洗脸。&rdo;待洗完了脸，贺瑶芳又恢复了淡定，贺丽芳捧着妹子的脸，左右端详了一阵儿，道：&ldo;好了，到我那里去！&rdo;贺瑶芳问道：&ldo;做什么？何妈妈不走了，我不用去你那里住了。&rdo;贺丽芳送她一个白眼：&ldo;你要死！你这么麻烦，谁要你！&rdo;贺瑶芳也翻了一个白眼：&ldo;那要做什么？&rdo;只听贺丽芳一声冷笑：&ldo;看妹妹呀！你忘了三妹妹了？&rdo;贺瑶芳：……想起来了，三妹妹是姨娘洪氏生的，好有几十年不见了。&ldo;她在你那里？&rdo;&ldo;我叫她来，她就得来！&rdo;贺瑶芳听着姐姐口气不善，转思即明：这哪里是说那个比她还小一岁的妹妹？分明是说的洪氏。主母亡故，做妾的躲得不见人影儿，可不是奇怪？她却知道洪氏这未必是故意的，小心思或许有，也是人之常情。坏心眼却未必有，因为这洪氏有点呆，没长那个犯坏的脑子，胆子也不大。大概齐是看家里乱，躲了。可贺丽芳却不容这等事出现，必命洪氏将幼妹汀芳带了来，说是要姐妹一处玩耍。贺家孩子都有乳母，也是因为贺家好摆个谱儿，如今没了做官的男人，这谱儿却依旧死活不肯放下。偏洪氏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又很不放心，围着闺女打磨。李氏心善，也允了她照看汀芳‐‐权当半个奶妈子使了。李氏一去，家里一乱，她就抱着闺女躲了。现在被贺丽芳叫了来，也只会问个好，然后就把汀芳往丽芳姐妹俩面前一放，让她叫姐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就垂着手，立在一旁，不问她、她就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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