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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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尔等若是男子，为师定要你们出去闯一闯，凡事都要试一试，好男儿志在四方。可你们是女子，走错了一步，便再难回还了，还是稳妥为要。若是撺掇了你们，反而是对你们不好。你们呀，退路少，凡事最好要多想一想。&rdo;丽芳颇不服气，问道：&ldo;女子又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先生觉得我们笨？&rdo;面对跑偏了题目的学生，张老先生的目光更慈祥了几分：&ldo;你们姐妹当然是极好的，只是世人不这般想呐！你们学好了，能科考么？有些事情，不要看着旁人做了好，自家便也要做。有句俗话儿怎么说的？&lso;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rso;，&rdo;见贺丽芳眼珠子直转，老秀才了然地笑了，&ldo;女扮男装？戏文话本子听多了罢？&rdo;开始向贺丽芳讲述科考之流程，越往上监考越严，且要搜身等等。贺丽芳不等他说完，两手抱胸，跑了。张老先生在她背后又是一叹。贺瑶芳却觉出了一些味儿来，小声问张老先生：&ldo;要是看准了呢？能动么？就像拍苍蝇，我不乱拍，等它叮着不动了，再拍一下，一拍子打死了，行不行？&rdo;张老秀才有些迟疑，低头一看，小学生一脸的天真无邪。张老秀才一点头：&ldo;这个自然是成的。&rdo;贺瑶芳点点头：&ldo;哦，那我明白了。&rdo;&ldo;……&rdo;你都明白啥了呀？！‐‐‐‐‐‐‐‐‐‐‐‐‐‐‐‐‐‐‐‐‐‐‐‐‐‐‐‐‐‐‐‐贺瑶芳是真的明白的，老先生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然而贺丽芳似乎是有些不明白的。就在师生谈话过后没多久，阿春就哭着跑过来对她说：&ldo;二姐儿，好二姐儿，你快些儿去老安人那里求个情儿，老安人要将大姐儿送回乡下去了！都怪那个老贼秃！&rdo;啥？贺瑶芳惊呆了：&ldo;这又是怎么了？&rdo;她不记得有这么一出儿啊？阿春抽抽答答，说不大清楚，还是绿萼给她递了方帕子，贺瑶芳趁着她擦眼泪的功夫才得闲问了一句：&ldo;为什么要将阿姐送回乡下去？&rdo;阿春道：&ldo;老贼秃撺掇着老安人去她庵里添香油，求签儿，要问老爷姻缘。大姐儿知道了，就去对老安人说，不要后娘。老安人原是没生气的，只因被大姐儿耽搁了，老贼秃便亲自来请，遇上了，便说&lso;姐儿这脾气有些大了，该读几卷经清净清净才好。&rso;又说请将大姐儿寄名在她庵里……反正就是要骗钱。大姐儿恼了，话赶话的，将老安人也惹怒了，要送她回乡下老家。&rdo;孩子不想要后娘，这是常有的，罗老安人并不过份恼怒。让她不满的是，孙女儿这性子，说了一回，居然没有改过来，还这般急，且在外人面前争吵。三姑六婆的嘴，传出话儿来能好听么？老安人一怒，这才要将丽芳送回乡下。这也不过是一时生气说说，并不曾下定决定要送孙女儿走。然而听的人却当了真。胡妈妈有些急智，命阿春去瑶芳处，她自己往俊哥那里，让这一弟一妹过来求情。贺瑶芳听了便急道：&ldo;怎么能把哥哥也扯了进来？&rdo;好歹留一个啊，死也不能全死了！不对，我四岁的时候，没经过这事儿呀！我姐没闹过呀！一面惊疑，一面奔到了罗老安人处。到了一看里面哭的居然不是她大姐，而是罗老安人，那个慧通尼姑已经不见了。罗老安人数珠儿都不拿了，正对贺敬文哭诉：&ldo;我的命真是苦啊！你们一个一个的，恁般不懂事！&rdo;弟妹的救援曾经，贺瑶芳天真的以为，要让上辈子的遗憾不再发生，她只要搞走一个坏后娘就可以了。直到有一天，阿春告诉她，她姐差把把自己给搞走。【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只要悄悄地不让柳氏踏进我家门，哥哥姐姐就能平平安安的了。没想到，哪怕没有柳氏，我姐还是出事了。】听完阿春的哭诉，贺瑶芳一刻也不敢耽搁。她知道祖母的为人，罗老安人最是精明不过，也最是果断不过。儿子不顶用，丈夫死得早，她便历练出了几分杀伐之气。更何况，设身处地一想，换了贺瑶芳自己，最轻也要收拾收拾这个敢作反的孙女儿。贺丽芳至少是一段训斥，保不齐要打个手心儿，重了，真能送乡下去。一面走，一面对何妈妈道：&ldo;妈妈快去看我哥，叫他别过来。好好儿的读书，他出息了，说话才有份量的。&rdo;何妈妈六神无主间听了这吩咐，也不管贺瑶芳今年才四岁，忙道：&ldo;我这就去。绿萼，你陪着姐儿。&rdo;贺瑶芳到了罗老安人门口，就知道何妈妈这一趟是白跑了，一回头，果不其然，何妈妈一脸焦急，跌跌撞撞地追了来‐‐贺瑶芳在门内看到了贺成章。罗老安人见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等贺瑶芳问完好，她也不哭了，虎着脸问：&ldo;你呢？你是来做什么的？&rdo;贺瑶芳一脸的无所谓，谎都没撒：&ldo;我听说阿姐过来了，我来看阿姐的。阿姐惹您生气了么？&rdo;说着，就往贺丽芳左手边儿一跪‐‐右手边儿已经跪了个贺成章了。罗老安人险些被噎死！她确是要给儿子续弦来的，也晓得小孩子不大乐意有后娘。又心存侥幸，以为小孩子不懂什么事儿，只要择一贤良妇，视他们如己出，日后必然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小孩子不懂事儿，不知道轻重，这些事情是不需要跟他们商量的‐‐这世间哪有老子娶妻要问儿子意见的？没想到遇到犟种了！更可恶的是，她那个倒霉的儿子，原本说得好好的，续弦的事儿也是贺敬文首肯了的，等到了贺丽芳过来一闹，他又怂了！一进门儿，还虎着脸骂两句，手都没抬‐‐贺敬文以为，女孩儿要母亲教导的，他是父亲，不到万不得己是不好动手的，现在这责任让他推到罗老安人身上了。等贺丽芳挂着两行泪，仰头跟他吼：&ldo;我娘尸骨未寒，我还没出孝呢！叫我穿着亲娘的孝看着我亲爹跟别个人披红挂彩！当我不是人呐？！&rdo;的时候，贺敬文就彻底萎了！接着，更精彩的来了，宝贝乖孙过来了，二话没说，陪着跪了。然后，古灵精怪的二孙女儿也来了，话倒说了两句，还是陪着跪了。罗老安人单挑年纪最小的问：&ldo;你又跪什么了？&rdo;贺瑶芳一脸的老实相，答道：&ldo;我也不知道跪的什么，不过阿姐跪了，想是惹着长辈生气了。我是她妹妹，自然是陪着的，看您能不能消消气儿。&rdo;&ldo;那我要是不消气呢？&rdo;&ldo;那……那我就陪着……吧？&rdo;罗老安人彻底被气得说不出话儿来了！之前贺成章，也是这么讲的。这小兄妹俩都精得放光，不提什么要不要后娘的事儿，就说是舍不得姐姐，求祖母不要扔了姐姐。一人抱着贺丽芳一条胳膊，死活不肯松手，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贺瑶芳脸都白了，有什么错儿她担着，这两个王八蛋来凑什么热闹？不能一母同胞三个都在一个坑里摔死啊！她先发作了：&ldo;你们要死！有你们什么事？还不滚回去读书？&rdo;贺瑶芳一听这话就知道要糟！已经犯了忌讳，再当着长辈的面骂人，这已是不妥了。真要挑毛病，哪个字眼儿都是病。贺瑶芳深悔初听着长姐的口头禅只觉得亲切，竟不及劝阻。现在让长辈们听到了，长姐少不得要吃一顿排头。果然，罗老安人听了，终于找到了发作的由头，重重地一拍扶手，指着她骂道：&ldo;放的什么屁！你越发没规矩了！这种话也是说得的？！镇日里死去活来的，你要做什么？！你真是该受些教训了。&rdo;贺丽芳梗着脖子，硬是不肯伏下认错，小胸脯一起一伏，看着也是憋气憋得狠了。上面罗老安人动静比她还大，气得比她还狠，恨得不想再看她了。贺敬文傻站了一会儿，见状不敢再耽搁，上来给亲娘顺气儿。罗老安人这口气并不是他拍两下就能顺得下来的，歇了好一阵儿，罗老安人才问贺成章：&ldo;你还不起来？&rdo;到贺成章正眼巴巴地看着她，闻言便答道：&ldo;妇道人家能犯什么错？有错也是男人担着，阿姐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都是怪我。&rdo;这小大人儿似的话，放到平常听来，老安人必是欣慰他有出息有担当，比贺敬文强百倍。现在怎么听怎么刺耳，老安人气得脑中一片空白，好容易挤出一句：&ldo;好好好！&rdo;贺敬文终于进入了状态，将三个子女都训了一回：&ldo;给你们聘西席，教你们读书，就是教得你们这顶撞祖母的么？&rdo;罗老安人原也不想怪自家的孩子，听到贺敬文这么一说，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如此！又问先生是怎么教的。得，老师也跟着吃了瓜落了。世间总有这么一种长辈，自家孩子不好，也全是别人的错，不是同窗带坏了就是仆人教唆的，要不就是老师不尽心，再不济，也是花花世界诱惑太多。总之，他把自家孩子打杀了，也不能让别人说是孩子本性不好，又或者是家教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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