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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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做客的几个姑娘的心情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做主人家的姜家也不太平。简氏对于这一次的宴请还是相当满意的，百户家的娘子们也表现出色，韩燕娘也没有丝毫鄙视武人的意思，反倒说自己舅家也在军中。双方聊起来颇为投机。小姑娘们自玩自的，散去时都交上了朋友了。前面贺敬文带着儿子来，与姜千户彼此欣赏。一天事情结束，小丫头捶着腿，大丫环卸着妆，简氏嘴边儿的笑影儿还挂着呢，冯娘子小心翼翼地过来汇报：&ldo;娘子，咱家二郎今天有些淘气。&rdo;简氏笑道：&ldo;他哪天不淘气了，淘气不出格子就行。哎，我叫你看着些这些小娘子，她们都做了什么啦？&rdo;冯娘子一脸见到亲人的表情，皱起脸来道：&ldo;我的好娘子，要不怎么说二郎这回淘气了呢？小娘子们是极好的，可二郎不知怎么的，跑了过来，还拿弹子打了贺知府家的二小姐。&rdo;简氏的脸僵在了脸上：&ldo;什么？当时怎么不报给我？&rdo;冯娘子道：&ldo;人家二小姐倒是好，没搭理她。&rdo;简氏一捶妆台：&ldo;这个孽障！&rdo;她还想跟贺家结亲的呢。贺敬文呆就呆一点，他家闺女好就行了。她很想要一个知书达理的儿媳妇，粗鄙一些的，将来对孩子的教育不好。谁不想养几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呀！简氏留心观察贺家两个女孩子，两个都好，小闺女更中她的意。可她长子的婚事，迫在眉睫了。不管是哪一个吧，在还没说亲的时候就有这等事，文官本来就不乐意与武职通婚的，这一闹，人家要不乐意，你也没得说道。&ldo;将他给我揪了来！&rdo;姜长焕自知不免，一早乖乖地站到外面等着了，听了这一声，大步踏了进来：&ldo;我不用人揪，自己过来了。&rdo;&ldo;你还有理了？！&rdo;简氏被他气笑了，&ldo;你的手怎么这么狂啊？怎么欺负起小姑娘家来了？人家招你惹你了？你手贱是不是？&rdo;姜长焕不服气地道：&ldo;她哪里好了？她爹呆，她更呆！她就是个小呆子，我弹她她也不动！挨了一记，明明看到了我，居然不过来与我理论！&rdo;过来再挠一下也好呀。简氏这回不用喊丈夫，不用叫长子，自己就揪了次子的耳朵：&ldo;你再说！你再说！还非得人过来打还你，你骨头贱是不是？&rdo;忽听得脚步声来，手一滑，捏起手绢儿来就捂上了眼睛，&ldo;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嘤嘤～&rdo;姜长焕揉揉耳朵，小声嘀咕：听到爹来了就哭，你也太狡猾了！来的是他爹和他哥两个人，简氏想结亲的心思，姜正清与姜长炀都是知道的。姜长炀还有些不大好意思，见弟弟来，还说一句：&ldo;你院子里那些兵器还没收，还不去看看？春雨要来了，仔细淋坏了。&rdo;要把这碍事的小家伙打发走。姜长焕正怄气，听出哥哥话里的意思，他反而不走了，一拧身，在一张圆凳上坐下了，还翘着脚。姜长炀：……简氏道：&ldo;你别理他！贺知府说什么了不曾？&rdo;到了他家这个身份上，有些不上不下，平民女子，或是家境简单些的，求了来做儿媳妇，又有些不甘心。往上呢，又高攀不起。且是在湘州这里，合适的人少。简氏心里，头一个好的就是贺家，其次才是本地新来的熊同知家，然后是各知县家。姜正清道：&ldo;能说什么？问他家女儿许人没有？没有给我家做儿媳妇？他家大姑娘还未及笄呢。&rdo;&ldo;那了那时候就晚啦！这年月了，还有谁认真守着及笄的么？&rdo;姜长焕耳朵一动：&ldo;小呆子，有那么多人要么？&rdo;简氏拍了他一下：&ldo;你管得恁多！一家有女百家求，好姑娘自然有许多人求！知府人虽固执，心肠却是不坏的。&rdo;姜正清帮着妻子道：&ldo;那是那是，他至今还觉得赵琪不肯去赴京赶考可惜了呢，还要再劝，还许给盘缠、相帮安排食宿，也不知道赵琪是怎么想的……&rdo;姜长焕像长在了凳子上一般，竖着耳朵听，心道：呆子哪里会有很多人抢啦！我要回去温书了，过了正月开学，可不能在俊哥面前露怯。姜长炀却有些坐立不安，轻声道：&ldo;那个赵琪，与我们又没有什么干系。我只管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待儿年满二十，就等宗人府考试，也可做得文职的。&rdo;简氏笑道：&ldo;你般腼腆做甚？韩娘子却是个痛快人，她舅舅还是军中百户呢，哎，我听她那意思，倒不讨厌武人，反而喜欢会些拳脚的男儿郎呢。&rdo;姜长焕的耳朵抖了两抖。姜长炀脸上一红，将弟弟往上一拎：&ldo;我带他做晚课去！&rdo;一拎没拎动，再一拎，硬拖着走了。简氏笑得伏在了妆台上：&ldo;害羞了，害羞了，哈哈！&rdo;笑完了，也不对丈夫说次子淘气的事情，只想着自己明日写个帖子给韩燕娘，代儿子道个歉。次子恐与贺家无缘，长子一定要争取一下才好。丽芳不如妹妹稳重，持家却似模似样，也是很不错的。再退一步，纵贺家不欲与己结亲，彭敏也是个不错的姑娘，保不齐还要韩燕娘做媒人哩。‐‐‐‐‐‐‐‐‐‐‐‐‐‐‐‐‐‐‐‐‐‐‐‐‐‐‐‐‐‐‐‐韩燕娘收到简氏的帖子，看了一眼便笑了，唤过瑶芳来问当时情状。瑶芳笑道：&ldo;不过是个淘气的孩子，我又不与他常见面，并没有什么。俊哥说他在学里也不错，书也读得好。许就是年纪小，淘气。何必放在心上呢？&rdo;韩燕娘笑道：&ldo;是这个理儿，你不理他，他就没趣儿。不过，简娘子倒送了赔罪的礼来，来，看看。&rdo;随帖附着的是个小小的朱漆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对金镯子。韩燕娘掂了掂：&ldo;总得有二、三两沉，简娘子可是有心了。还是你们好，不淘气，咱们也不用给人赔礼，来，戴上试试。&rdo;瑶芳戴上镯子，韩燕娘就没再让她退下来，拉着她的手问：&ldo;二姐儿与我说实话，大姐儿是不是还念叨着逍遥生呐！&rdo;瑶芳道：&ldo;这两天不念叨了，就是急着看下文儿。&rdo;韩燕娘骂一声：&ldo;孽障，&rdo;又说瑶芳，&ldo;二姐儿听话，不要搭理那些不务正业的人。&rdo;不考进士，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看和尚算什么怪癖啊？！瑶芳抿嘴一笑：&ldo;好。&rdo;韩燕娘心道，实在无法，只好不收逍遥生的稿子了，丽芳再看不到逍遥生的稿子，总不会再入魔了吧？万不得己，就将两人给隔开最好，眼下无事，可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韩燕娘作此想时，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点乌鸦嘴的天份。二月里，书坊收到了逍遥生的稿子，白墨却又带了逍遥生的另一口信来：心情不好，不想写了。宋掌柜如五雷轰顶，慌忙上禀东家。韩燕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好奇：&ldo;心情不好？为什么呢？&rdo;贺敬文昨天又骂了一回赵琪。作为一方主政官，治下出的秀才、举人、进士越多，显得他越会&ldo;教化&rdo;。进士难考，赵琪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可他偏偏不考。于公于私，贺敬文都很生气。宋掌柜急道：&ldo;不知道呀！太太，他不写了，下个月……这……印什么呢？翻印旁人家的，不如他的好卖啊。&rdo;韩燕娘笑道：&ldo;不写就不写，总会有人写的。&rdo;管他做什么去了呢，他不写了，丽芳的心倒能安静安静，日后总有新的稿子来，丽芳不久就能忘了这件事儿。好看话本、听讲故事，对个姑娘家来说，也不算很出格。要是只喜欢某个年轻男子写的故事，才难以解释呢。宋掌柜看这东家这样，心道，得，你都不操心了我还急什么？添了一句：&ldo;若下月书卖得不好，还请太太见谅。&rdo;韩燕娘笑道：&ldo;不怪你。大姐儿要是问起来，你就照实说。她要叫你找人，你只说找不着。她小孩子家头一回领这样的差使，难免看重，你多担待。&rdo;宋掌柜再没见过这等怪人，摇钱树跑了她都不急，真是个官太太！可铺子是人家的，他也只有答应了。只希望大姑娘别跟自己瞪眼才好。丽芳没有与宋掌柜瞪眼，此事她略有心虚，回来却跟妹子念叨：&ldo;他又不赶考，为甚也不写书稿了？&rdo;瑶芳提起这个人就冷嗖嗖的：&ldo;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rdo;丽芳道：&ldo;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rdo;瑶芳脸色一变：&ldo;你要知道他住在哪里做甚？&rdo;她倒是知道的，一出正月，张先生就打探来了，逍遥生就是赵琪，住址也有了，就在城南一处清幽的宅子里。丽芳心头一动，想起这妹子不大喜欢她提逍遥生，顺口道：&ldo;当然是叫他将书稿写完啦！还能是什么？&rdo;瑶芳撺掇她：&ldo;你不如自己续个结尾，想什么就写什么，署了他的名儿，他见了……兴许就气出来了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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