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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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天子宠妃是个睁眼瞎，大字不识半斗，记得最熟的几个字就是宫里的牌匾。可就对了当今天子的胃口，晋封比谁都快，枕头风吹得比谁都管用。最让王才人咬牙的是，吴贵妃的枕头风吹得简单粗暴，张口就是：&ldo;圣上，妾娘家不比旁人，底子太薄，寒酸了招人笑，求给钱。&rdo;、&ldo;好歹给我弟弟个出身，别叫人笑话了。什么？已经给我爹了，可我弟弟没有啊。给么～&rdo;这就给了。到了王才人这里，迂回婉转，安排了宫女太监说悄悄话儿叫皇帝听着：&ldo;皇长子又如何？一个才人生的，能有甚用？&rdo;转眼宫女太监就叫皇帝给杖毙了‐‐皇帝的儿子是谁都能小瞧的么？至于孩子生母，她依旧是个才人。接驾时穿些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衫，两道细眉微皱，我见犹怜。又叫皇后指出来：&ldo;赏你的彩缎哪里去了？给你就是叫你穿的，压箱底做甚？过二年就不新鲜了，白放着霉坏了。&rdo;吴贵妃又趁势嘲讽她是个看库房的老婆子投胎。个中辛酸，真是不提也罢。恨只恨皇帝跟没见着似的，也说她这个样子&ldo;不清爽&rdo;。真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这皇帝真是没眼光，难怪要有人造他的反！天也瞎眼，怎么就叫么个人当了皇帝呢？原以为他指挥若定，压得了叛乱，当是个有眼光的豪杰，居然不懂欣赏。可自己已经给他生了儿子，还能怎么办呢？准备进行中因为从水里捞出来一个姜长焕，贺家姐姐计划的消暑之旅便不得不提前结束，再出门去，家里长辈也不放心她们。丽芳天生操心的命，虽然有时间帮的不全是正面的忙，瑶芳对韩燕娘感情颇为深厚，既然回来了也就没有心思再出去了。丽芳没受过什么苦，颇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初时还想将事情都兜揽了过来，叫韩燕娘好安心生产。哪知贺家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算小了，里里外外的事情也不少，顾了这个又顾不上那个。而罗老安人许久不曾接手家务了，重新出山却是盯着韩燕娘的肚子比较多，丽芳想来想去，就想把妹子给拖下水。&ldo;我？&rdo;瑶芳惊讶地看着姐姐。丽芳严肃地道：&ldo;你还小，不大懂事儿，可不得练一练么？&rdo;被指定去定时巡检书坊的、&ldo;还小&rdo;、&ldo;不大懂事儿&rdo;的前太妃：……丽芳道：&ldo;我看太太人很不错，听说生育不是件简单的事儿，鬼门关上走一遭。不想叫她太耗神儿了。这样好的后娘可不多见，绝不能叫她出岔子，明白不？&rdo;这姐姐虽然经常跳脱得叫人头疼，可大事儿上却还不糊涂。瑶芳道：&ldo;那行。&rdo;正好，她对书铺也有一些调整的想法。丽芳道：&ldo;也就两、三个月，你也该慢慢学一学了。&rdo;有些事情丽芳不好意思说出口，她今年十四了，要不是韩燕娘又要生孩子，这会儿怕已经得相看婆家了。三、二年内出门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她一走，就留妹子在家了，韩燕娘对继子继女都不错，丽芳却恨不得多关照弟妹一些。幸尔瑶芳并没有追问缘由，只问了一件事：&ldo;你跟娘还有阿婆说了吗？就这么将事情都揽了来？&rdo;这样好做主的性子，等到了婆家怕不是要把婆婆妯娌小姑子往死里得罪？看丽芳的表情，还真是没有想这么多，瑶芳不免有些头疼。丽芳也知道自己做的欠妥，却又说：&ldo;阿婆吃斋礼佛，不肯多管，娘又不大方便，怎么忍心？&rdo;瑶芳嗔道：&ldo;那也不能不跟长辈说呀，好歹问一声好吧？要是我随便做什么事儿，都不跟你说一声，你乐意呐？&rdo;丽芳脸上一红，心里已是悔了，手却伸出去捏了一把妹子的脸：&ldo;你这嘴巴也够利的了！行了，你跟我去请示娘，看娘怎么说吧。&rdo;瑶芳一挑眉，也不客气地道：&ldo;可走点儿心吧，都要说婆家的人了。&rdo;已经没什么时间留给她旁敲侧击&ldo;调教&rdo;丽芳了，自家姐妹，还是直来直去的好，哪怕……丽芳抬手就给了妹妹一个爆栗子：&ldo;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rdo;说着便拉着瑶芳去韩燕娘那里请示。韩燕娘对姐妹俩一向是宽容的，听丽芳先认了错，又说了计划，便笑道：&ldo;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好强是件好事，也要量力而为。自己的身子最是要紧的，我也不必强撑。你也是，可长点儿心吧，以后到了婆家，不可如此鲁莽了。&rdo;丽芳唯唯。韩燕娘道：&ldo;可别小看了后院儿里的事情，用心不用心结果是不一样的，哪家新媳妇是能一开始就掌了所有钥匙的？家里的钥匙都掌不了，外面的钥匙就更难了。你这性子，可得磨了。&rdo;丽芳揉着手绢儿，低头不说话。韩燕娘道：&ldo;我小门小户的出身，嫁到这里来，人口也简单，大家大口的事情我也教不得你许多。能想到的我都说给你，想不到的，你得自己琢磨，万事面儿上能莽撞，心里不能冲动，知道么？&rdo;丽芳低低应了一声&ldo;是&rdo;。韩燕娘再看瑶芳，叹一口气：&ldo;眼瞅着二姐儿也长大了呢，书铺里的事情有宋掌柜，你不须太操心，且看着就是。要有什么想法，也不要冲动，多与他商议商议，有不明白的，回来与我们说，大家参详参详。横竖也就这几个月。&rdo;就算把书铺弄得关门了，那也没什么。人比什么都重要。瑶芳笑道答应了：&ldo;我不乱来。&rdo;丽芳清清嗓子，问韩燕娘：&ldo;那乳母和丫头？&rdo;韩燕娘道：&ldo;牙婆已备下几个人了，明儿就到，咱们一同看一看。&rdo;瑶芳闻言，精神一振‐‐她也想再添两个帮手，男仆不大可能，跑腿办事的女仆倒是需要两个。现在一切都乱了套了，再从小调教小女仆是不太现实的，收俩合用的、已经长成的女仆是比较划算的。次日，牙婆果然又领了一串乳母、女仆过来。韩燕娘与罗老安人一同出现，挑了一个长得白净，五官端正的乳母。瑶芳想的就多，宫中选乳母，要根据皇子皇女的属相八字，挑选出来的乳母万不可与小主人冲撞了才好。见这二位不讲究这个，她是不能不插口的，悄悄地对韩燕娘道：&ldo;她们都属什么的？有没有冲克？&rdo;韩燕娘小声告诉她：&ldo;放心，已经看过了。连她们的户籍书契都叫你爹查过了。&rdo;瑶芳抿嘴一笑，拿眼睛再看女仆。韩燕娘挑完了乳母，又指一旁的女仆问瑶芳：&ldo;你看这些人，哪个你看中了？&rdo;瑶芳摇摇头：&ldo;没有合眼缘儿的。&rdo;十分可惜，这些人里没有她觉得合用的。并不是每一次带了十几个人里就能挑到一个自己合用的，有些仆人性情不是不好，只是不合适。韩燕娘道：&ldo;那就只留这一个。&rdo;与牙婆办了交割，牙婆向贺家讨了二十五两银子，将这乳母管氏的身契交到了贺家。转手却只给了十五两与管氏的婆家，十两银子便落到了牙婆的腰包里。连着韩燕娘赏给她的二两辛苦钱，这一次开张够她好酒好菜吃一个月了。瑶芳心知肚里，却又不点破。只盘算着如何调整一下书铺里的事情，以前是丽芳主管着书铺，她不好多插嘴，现在轮到她了，正好顺着自己的意重新布置一下。这还是自己无意间写的话本子惹出来的事儿，她写的那本话本子，颇得闺阁妇人的喜爱，时常有丫环婆子过来买书，与一些过来买书的书生男子颇有冲撞。瑶芳想的，便是将这些顾客作些区别，一边书架子放些妇人爱看的书，另一旁放些男人喜读的，中间好有几本两边人都能看的。她上辈子在市井里打滚儿，很知道&ldo;书&rdo;之一字，并不是沾上了它就高雅了，所谓文以载道，都是书，就有禁书也有圣贤书。很多书坊里的书颇有些不堪入目的内容，并不适合女孩子看。真能看明白了，当个玩笑也就罢了，若是命不识字的丫头婆子来买，买错了回去再叫父母等人发现了，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当然，这件事情还是要与韩燕娘通个气儿的，说的时候，只说：&ldo;有男有女，纵是丫头妇人，也不合与男子碰头擦脸的。&rdo;甭管他们在不在乎这等事情，不能说事情的根由是在贺家的地头上发生的。韩燕娘也以为她想得周到。韩燕娘也在市井里讨过生活，深明其中利害，市井里礼教并不森严，然而贺敬文作为一州之官长，还是少给他惹麻烦为妙。瑶芳又趁机说：&ldo;我想叫他们书坊那里再备下一套字号大些的活字来，专印封皮上的书名。这样买的时候就不易买错。&rdo;韩燕娘不知道，瑶芳要备这大字号的活字，还有旁的用处，只以为瑶芳年纪虽小却想得周到。还感叹：&ldo;一眨眼二姐儿就长成个能理事的大姑娘啦。&rdo;说真的，做起事儿比大姐儿周到多了。想到丽芳，又有那么一点发愁‐‐这婆家要怎么说呢？原本那位同知，如果不出事儿，倒也好做亲家的，至少门当户对，认真理论起来，同知还是进士出身，很是合适。现在……周围合适的人，要么是亲家官职不够高、孩子功名不够好，要么就是本地人，贺敬文一旦离开本地，就要跟闺女分开。娘家不在眼前，日子难过。且本地人的婚姻也自成一体，纵然朝廷允许，轻易也不会与外人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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