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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旧事,还能有什么旧事?无非就是这些年白瑞生在纪府的所见所闻。
自从前任太傅夏公故去,豫章王已经与纪府争斗多年,恩怨难解,彼此都无法将对方连根拔除。
可这次突然被白瑞生横插一脚。纪府阴差阳错犯下的那桩孽账,白瑞生都是知晓的,也一定告知了李挽。要是李挽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纪府恐怕大厦倾覆、再无来日。
纪子辉越想、越惶恐,克制不住的瑟缩起来,腰带垂下的玉珠发出恼人的咯咯作响。
但如此愁人的关头,纪勇男却愈发坚定,
“无妨。就算我纪府落于下风又如何,朝堂里多的是他不敢动的人。”
纪子辉诧异,便见纪勇男扬笑吩咐车夫,“去陆府!”
陆家是建康世家之首,历经三朝而不倒,门生亲族遍布南北,上至皇城下至乡县,几乎在每个角落都能找到陆家人脉。
当一个家族达到陆家这样的长盛不衰,便不再是以金钱来衡量了,反而更看重清名,讲究温良恭俭、喜怒不形于色。
因而,纪府那顶招摇的纯金轿辇停在陆府门前时,免不了遭了管事仆从几记冷眼。
陆家清简,鲜见琼花绿叶之类的装饰,连廊灯都只用素纱遮罩,有些昏暗。
陆家家主陆怀章,于陆家亲族中,又是最为古板守礼的一位;在追求享乐的大梁,愣是活成了一种教科书式的存在。
褪下朝服,他惯常只着素衣,交领长袍,严格按照规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大梁好酒,陆府却禁饮,平素滴酒不沾,待客唯有一盏清茶。
纪勇男和纪子辉被迎进正厅,便见陆怀章又如往常一站,纹丝不动跪坐榻上,脊背上仿佛生了一条戒尺,一举一动,仿佛依着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陆怀章当过纪子辉一段时间的上司,纪子辉最怕见着他,一进屋就安静如鸡。
纪勇男与陆怀章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倒是早就习惯了他的古怪行为,自己给自己看了茶,笑嗔道,
“陆公礼数修得这么好,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得您老来府前迎一迎?”
陆怀章声音沉厉,自带端肃之感,“礼曰一拜尊者,二拜长者,三拜忠勇贤良者。陆某较纪大将军虚长几岁,虚高一阶,当年夏老暴毙之事水落石出之前,陆某恐是难拜大将军。”
陆怀章面上神情毫无起伏,一板一眼、不茍言笑的模样,倒是极符合他浓眉长髯的形象。
自从当年夏老死于镇远军之手,陆怀章明显与纪勇男疏离,十余年来态度不曾好转。
这些话纪勇男早已领教过无数遍,讪讪笑了笑,便开门见山道,
“今日朝堂,李挽那独断专行的做派,想必陆公也见到了。陛下年幼,任他胡作非为了这么多年,如今又染指到我镇远军务,纪某实在难安。”
“难安?”陆怀章难得有了情绪,觑他一眼道,“老夫瞧着大将军在太极殿上据理力争,还以为大将军早有筹谋。”
“哪敢,”
纪勇男笑的尴尬,
“哪敢在陆公面前算计隐瞒。说来惭愧,今晨王爷坚持严惩镇远军,纪某太过急愤,才与王爷辩了几句。
陆公不知道,镇远军是真的苦啊。南蛮连年酷暑,瘟病盛行,那些将士们一去三五年,没有几个能熬到卸甲回乡的。
纪某也是几十年从军过来的,一想起麾下那些少年儿郎,一将功成万古枯啊陆公,纪某这心里是真难受。别看纪某口若悬河,私底里差点没落下泪。”
纪勇男一面说,一面要去攀陆怀章的手;又不着痕迹的轻踹纪子辉,示意纪子辉跪到陆怀章脚边去哭诉,说些“军营里一起长大的弟兄惨死沙场”云云。
陆怀章不爱见来客扰了府里的肃静,当即沉下脸,不悦的拔出手,
“行了,老夫没瞎。纪大将军自己治军不严,拥兵起义最大莫及,依老夫看,豫章王指控得也没错。”
纪勇男能屈能伸、低三下四,
“是是,此事确然是纪某无能。
可是,削减军饷的流言四起,都是血气方刚的好儿郎,一时想岔,做了错事,于情也可以理解。
于理,伤亡甚微,又没酿成大错,那张霄副将前些日子破南蛮七十三部时,还立下头功,让纪某如何罚?如何忍心啊!”
“有何不忍心的?”
陆怀章吹着胡子瞪他一眼,
“大将军是不忍心惩罚手下,还是不忍心被陛下削减军饷?”
陆怀章古板又直白,纪勇男笑容顿时僵硬起来,心思一目了然。
陆怀章早已对纪勇男的想法了然于胸,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纪勇男周旋,
“行了,大将军无非是想让陆某帮忙弹劾豫章t王殿下,好让陛下不减军饷、再颁君恩。但陆某一来不管征伐之事,二来无凭无据,如何能向着将军。将军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纪勇男不过近些年才发家,重利重益,为了区区恩赏,就想拖他陆怀章下水?陆家门第清高,凭什么为他脏了手。
陆怀章虽然拒绝,但不再端起架子,反而让事情好办了起来。
纪勇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非也非也,镇远军削减恩赏事小,李挽夺得兵权事大。”
听见李挽夺兵权一事,陆怀章终于没再反驳,不动声色放下茶盏,示意纪勇男继续。
纪勇男见鱼上钩,腆了笑,“禁军都统一职不日就要宣布,豫章王在此时拿住纪某的把柄,所谋何事,陆公一定心知肚明。”
陆怀章没有否认,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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