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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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墨腾出一只手，握住了林家乐攥住手机的左手：&ldo;小林，不要难过。奶奶有你这样的孙子，肯定已经很满足了。&rdo;林家乐的手没有抽回来，这一刻，他其实很想哭一场的，哭他的奶奶，哭他自己的委屈，对那对只给了他生命的父母，这么多年，他心里不是没有怨气和恨意的。现在有一个人，向自己伸出了手，将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到自己身上，他心里那一直荒芜冰冷的角落，终于有了一些暖意，所以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一点暖意，哪怕他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去接受，但是，能不能就这一刻，让自己放纵一下?盛墨一直没有将手收回来，就那么包裹着林家乐的手，两人一直保持着静默，气氛虽然有些压抑，但是却有一股温情缓缓地在车厢内升腾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墨才感觉林家乐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被盖在掌心下的手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抽了出去。&ldo;谢谢你，盛老师。&rdo;林家乐平息了一下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盛墨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来，放到方向盘上，笑一笑：&ldo;感觉好些了吗?&rdo;林家乐羞赧地点了点头：&ldo;好多了。我本来就不该期望他什么的，这么多年了，其实我早就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rdo;盛墨想，也许这是了解林家乐的好机会，于是他说：&ldo;你想说说吗?&rdo;林家乐用力眨了几下眼睛：&ldo;说什么呢?我对他，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印象，甚至都不大记得他的长相了……&rdo;林家乐开始说他的往事：那个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遭尽了小伙伴们的欺负和ru骂，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的陪伴和庇佑，他只有一个年老体衰的奶奶。幸好，奶奶很疼爱他。当别的孩子成群结队去游戏，他被排斥在外，只能跟着奶奶去地里干活，奶奶在锄草，他便在田埂上捉蚱蜢，看蚂蚁搬家。犯懒的时候，就坐在奶奶挑东西的小筐里，晃晃悠悠地让奶奶挑着回家，小筐扫过田埂两边的禾苗，会打着圈儿，叶子有时候还会从脸上扫过，他伸了小手去挡，偶尔还会在小手上留下小血口子，禾叶子太锋利了，像小锯齿。童年所有的温情，都来自奶奶。他的记忆里是没有妈妈的，他两岁的时候，父母去了南方捞金，结果金子没捞到，爸爸将妈妈丢在南方了，并且从那以后，他好像也把自己丢了，迷失在那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每次都是好几年才回一次家，似乎都忘了有他这个儿子存在。奶奶的背越来越驮，叹息也越来越多，唯有在看到自己画满红勾的考试卷子和奖状时，才会露出欣慰的笑容来。也只有在他考了从深圳回来的第二天，盛墨接到林家乐的电话：&ldo;盛老师，你下午有时间吗?&rdo;他问得很小心。盛墨知道，应该是他那个爸找过来了，他看了下课表，下午还有两堂课：&ldo;有的，是你爸来找你了吗?&rdo;林家乐嗯了一声：&ldo;他说要过来看我，可是我不想让他来我这里，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开公司这事，我跟他约在外头见面。你可以陪我去见他吗?&rdo;&ldo;行，我现在去接你，你在家吧?你们约在哪儿见面?&rdo;盛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准备找人代课。&ldo;在家。我就约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茶馆里。&rdo;林家乐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他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即便四叔的电话已经给他打了预防针，但是他还是十分不安。他有一种预感，他爸来找他，绝对不是单纯地来看他。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对自己不闻不问，彼此都没多深的感情，现在自己已经不需要他的抚养和关怀了，他来找自己，多半是来讨债的。他想起自己藏在枕头里被拿走的那笔压岁钱，就知道这个游手好闲的父亲绝对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事。&ldo;好，你在家等我，我去接你一起过去。&rdo;盛墨挂了电话，找好同事帮忙代课，便匆匆往林家乐那儿赶去。盛墨看到林家乐时，发现他满脸憔悴，可见自从四叔告诉他那个消息之后，他就没安心过。盛墨心疼地地对他说：&ldo;乐乐，你别太放在心上，你爸也许就是来看看你。&rdo;林家乐苦笑了一下：&ldo;他若只是来看看我，或者问我要钱，这都算了。&rdo;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觉得他爸背后牵扯的会是他妈，而他妈背后牵扯的，就会是贺方旭了。不是他胡思乱想，而是他真的担心这种平静的生活会被这些人搅乱，贺方旭就像是一个魔咒，在心底会时不时地被催动，搅得他方寸大乱。这是他最隐秘的部分，也是最丑陋最可怕的一部分，他害怕让人知道。盛墨不知道贺方旭这一出，所以不知道他的担忧。只知道他的父亲是个极不负责任的人，一个不值得子女尊重的长辈，是不值得人同情的，但也想象不出来他会有多大的破坏力。他拉着林家乐的手：&ldo;走吧，去见见就知道了，总是躲不过去的。&rdo;林家乐也是明白的，这事早迟都得面对，那就硬着头皮去面对吧。茶馆里，林家乐见到的果然不是他爸一个人，站在他爸身边的，还有那个他见过几次面的庄太太。林家乐一见到他们，就想扭头走掉。林爸爸出声喊他：&ldo;小乐，你等等。&rdo;说着加快脚步走了过来，抓住林家乐的胳膊，&ldo;小乐，见了爸爸怎么扭头就走?&rdo;林家乐看看他爸，又看看庄太太，不说话。庄太太站在原处没动，眼神哀戚地看着林家乐，涂得殷红的嘴唇有些颤抖，显然情绪有些激动。周围喝茶的人都抬起头来看热闹。盛墨看着这气氛，便对林家乐说：&ldo;乐乐，走，先找个位子坐下吧，见了叔叔，总还是要说说话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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