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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灯打在周予琛瘦削的脸庞上,反衬着一层白色淡光,他站在落地灯旁,停顿了一小会儿,才迈开步子慢悠悠走过去。
他拉开景逸宸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上半身前倾,一只手撑着下巴,眨巴眼睛瞅:“景爸,这么晚你还看病例。”
景逸宸语气极淡落下一句:“刚传过来的,患者情况有点复杂。”
周予琛轻轻“啊”了一声,身子放松往后靠,左腿抬起来架在右腿膝盖上,翘起来的脚抖两下。
景逸宸抬眸扫一眼,难得笑出声:“你这样子有点像你衍爸了。”
“我可没学他,”周予琛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架上的杂志,说话的调子懒洋洋的,“你应该说说景澄,她现在走路的姿势都往衍爸那边倾斜,后面看就是个纯爷们儿,小心嫁不出去。”
景逸宸嘴角无声地勾了下,合上手里的资料,抬起沉静的眸子,开始正经八百地打量眼前的周予琛。
“工作压力很大吗?”观察片刻,景逸宸关心地问。
周予琛垂着薄薄的眼皮,语气轻巧:“还好。”
景逸宸扶了一下眼镜,清沉的嗓音恍若随意似的问:“颂明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提到这个名字,周予琛欠欠的手停止作乱,不露声色地掩饰情绪,尽量放轻松:“我是临时起意,就是想回来看看您,没提前跟他打招呼。”
“是这样,”景逸宸点头,金丝框镜片下的眸子认真看他,“予琛,有什么心事不要憋在心里,可以讲出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周予琛就全盘托出了。
他很想告诉景逸宸,他对叶颂明提出离婚,对方想都没想直接点头答应,他差点被气到进医院。
满腹牢骚和委屈无处发泄,他真想对景逸宸控诉或者讨教一点方法,犹豫半晌,那些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不再是小孩子,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趴在景逸宸的膝盖撒娇或者倾诉,毕业就结婚是他自己的选择,离婚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他好像没有理由去抱怨任何人,尤其是叶颂明。
总不能让他抱怨这三年来叶颂明对他有多好,对他有多体贴,是他先冷落叶颂明,导致他们的关系一天比一天决裂,最后走到离婚这种地步。
任他变了花样怎么去说,都是他没理。
周予琛在父亲的书房喝了两杯果茶,直到离开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他不开口,景逸宸也不会逼迫他。
他憋了一肚子话离开周家,走出去时的心情比进来时还要沉重。
这节骨眼上偏偏景澄还给他添堵,硬是往他嘴里塞了一粒干果,他心不在焉的咀嚼着,走出去好几米才听到身后的景澄说:
“你嘴里吃的是掉在地上的,香吧!”
周予琛已经懒得去计较,认命的把干果咽进肚子,头也不回地拜拜手,算是跟景澄告别。
景澄双手环胸,站在周家大门口目送他离开,眉尖轻蹙,眼底浮现讳莫如深的意思,最后叹息着摇摇头:“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周予琛刚走没多久,周衍就代替他的位置坐在景逸宸对面。
“宸儿,那小子什么情况,耷拉着一张二八五万的脸,走都没跟我打招呼,也太不把我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了。”
周衍将自己的脚从趿拉板里拖出来,抬腿去踢景逸宸的小腿,好玩地勾起唇角,哪里还有一点大老板的样子。
景逸宸翻着病例,头也不抬:“周衍,你最近是不是压榨予琛,我看他压力很大,整个人瘦了一圈。”
周衍是一点也不心疼,就用那只脚的脚趾不停地戳着景逸宸结实的小腿肚,身体窝在墨绿色的皮沙发里,两只手垫在脑后,一脸大爷样:“他是我周衍的儿子,要是这点压力都顶不住,以后怎么跟集团那些老狐狸愉快的玩耍,我年轻时可比他累多了。”
景逸宸无语地摇头:“你适可而止。”
“欸!冻龄男神,你又偏心眼,快把两腿分开让我照中间狠狠踹一脚。”
“说真的,周衍你是不是更年期?”
“你特喵的才更年期!!”
“那就老实点,别犯病。”
凌晨前,周予琛耳根子彻底清净。
他坐在私家车的后座,车子往家的方向行驶。
夜色很美,沿街蔓延的红灯点缀了整座城市,他出神地看着,心里回想临走前景逸宸对他说的一段话。
“不要只顾着享受温柔,要懂得回馈别人对你的好,夫妻之间若是只有一方付出,通往白头偕到老的旅程注定坎坷,千万不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他琢磨这段话的含义,卷翘的长睫忽闪两下,眼底溢出些许的忧虑和感慨。
这番话如果早一点对他说该有多好,他一定会换一种方式处理他和叶颂明之间的感情。
从他们结婚第一天起,叶颂明就拿出百分百诚意对待他,照顾他的生活,关注他的身体,尊重他的意愿,该说的一句不少,不该问的绝不打听,永远给他提供一方舒适自由的环境。
不知不觉中他已习惯接受叶颂明的温柔,习惯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会把人心底最自私的一面揭露出来,他自私的认为叶颂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当他在温柔乡越陷越深,醒悟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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