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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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弄清这个问题。&rdo;孩子的眼睛清澈如水，却看不出是否有些微的怜惜。

&ldo;我只是有些奇怪，帝国最高法院的法官真的以为我可以活到服满140年苦役的那一天吗？&rdo;

&ldo;你不用担心，知道冥王星的狱卒是怎么做的吗？他们会把你的骸骨立在牢房里，直到刑期满再用布袋装了找个地方随便埋葬。&rdo;

她的思绪渐渐悠远。&ldo;死在冥王星……相比之下我更愿意死在托斯卡纳，那里距离火星更近些。&rdo;

&ldo;你怨我救了你吗？&rdo;他轻声问。

芭比芭比离去后，她带来的两名荷枪实弹的大汉赳赳而入，执行对叛徒的死刑。枪声扫过囚室，倒下的却是其中一名大汉，他浑身鲜血淋漓，双眼死死地瞪着同伴，直到倒下的那一刻还不能相信现实。安娜苏倚靠着墙壁，来不及躲闪，被鲜血喷了满脸。鲜血流入口中，温热咸腥，她的身子突然簌簌抖动，不是害怕，而是她终于明白了，如果面前这个人是夏浅草的人，那么组织里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人？是否这些年来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他的手掌中跳舞？他是冷眼旁观还是拊掌大笑，笑她的自不量力？

&ldo;你暂时不让我死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从来猜不中你心思，哪怕再过十四年也是一样。&rdo;被救的那时她就一节节枯萎，风过扬灰，不留痕迹。身存心死，留下个躯壳与他对答。&ldo;也许我该谢谢你，其他人都判了死刑，我的140年苦役算最轻的。&rdo;

&ldo;安全部从不干涉帝国最高法院的判决。你要谢就谢自己吧。&rdo;他无动于衷，乌沉沉的帝国军装上换了金质肩章，表彰近期剿灭火星叛党的不世功勋‐‐3万颗头颅换来的功勋。

&ldo;我？&rdo;

&ldo;你。&rdo;他望定了她。&ldo;安全部的确没有干涉最高法院的决断，但安全部可以给法院提供有关于你的资料，比如说十多年前你曾帮助帝国摧毁了火星叛党的联络据点。&rdo;

女子怔愣片刻，突然从嬴弱的身子中爆发出大笑。&ldo;原来我能活下来，靠的是叛徒的资本啊。原来终我一生也脱不开叛徒的影子……&rdo;她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仰起头问他。&ldo;但如若从头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的，对不对？就算明知徒劳，我还是会这么做的，对不对？&rdo;

他握住她的手指，抚着还残留着她泪水的地方，不知为什么，他的身体竟然微微颤抖。&ldo;如果我告诉你不算是真正的叛徒呢？&rdo;

&ldo;骗我。&rdo;她说，神色中有种近乎天真的凄楚。

&ldo;当年聚集在儿童村的叛党共18名，再加上儿童村的工作人员5名，共23人，可是那座坟墓里只有22具骸骨。&rdo;他握紧了她的手。&ldo;最后那个人还活着。他供出了叛党的计划和同伴，然后在帝国的庇护下好好地生存着，良心无疚。这次叛党躲藏在天马星系使团舰艇中企图偷渡，安全部时间拿捏地刚刚好，等叛党全数聚齐后才出兵围堵使团舰艇，人赃并获，天马星系使团亦无话可说。这些，还多亏了那个叛徒的情报。叛党蛰伏十多年谋划这个阴谋，帝国也同样隐忍不发，静等十多年，只为一击得手。而你，不过是其中一枚恰巧被碾成齑粉的棋子‐‐棋子又有什么资格抱怨自己的命运？&rdo;

&ldo;你错了。&rdo;她低下头，反握住他孩子似的手。&ldo;我是被这只手碾碎的。&rdo;

&ldo;你恨我。&rdo;他用陈述事实的口气淡淡地说。

&ldo;对你而言这重要吗？&rdo;她木然地把脸颊上濡湿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尖俏的下巴。&ldo;难道我恨了你，你就会为此内疚？不，你不是这样的人。对夏浅草而言，只有有利用价值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是吗？&rdo;

探视时间结束了，狱警打开铁门，女子站起身，脚步被镣铐拖得有些踉跄。&ldo;等等。&rdo;身后那人唤住了她。&ldo;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rdo;

他的手里拈着两股发丝。一黑一红，黑色兀傲硬朗，红色纤细柔婉，发丝正中打了个死结，从此不能离弃。她眼尖，瞥见发丝上粘着一些干涸的血迹，乌紫乌紫，是某个年轻生命最后的踪迹。她的喉咙似乎被人扼住，难以成声，良久才低低地回答：&ldo;那时，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个人能让我终生不悔。&rdo;

&ldo;那现在呢？&rdo;

现在？她蓦地笑了，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自己。&ldo;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答案。&rdo;

男孩的瞳孔中倒映出她支离破碎的笑颜，他却仍旧好整以暇地问：&ldo;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rdo;

她想了想。&ldo;也许140年以后，等我从冥王星回来以后……即使只剩下骸骨，我也会回来……&rdo;

&ldo;好。&rdo;帝国的高级军官淡淡颔首，仿佛他们定下的是个明天的约会。&ldo;我会一直等着你，等着你回来，哪怕140年。&rdo;

离开监狱，已是傍晚，地球的一月末寒意侵入骨髓，副官连忙为他披上大衣。飞行器腾空起飞，他支颐望着窗外越来越遥远的地面，若有所思。渐渐地，那双水色眼眸合拢，收敛了穿透人心的视线。副官以为他睡着了，正松了口气，突然听到他低低地吩咐：&ldo;那两股头发……不要丢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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