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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情却朝着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方向展开了。
前方高大的梧桐树上黄叶飘飘欲坠,树里侧靠墙的方向,他们那不可一世的陈浔风已经飞快收敛了冷肃的情绪。
他微弯着腰、撑着墙壁,露出来的侧脸专注,明明是种强硬的掌控姿态,但却是在轻声对面前冷着脸的哑巴说:“周霭,我等了大半年了,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你是不是…真的记不起我来了?”
那是他们从来没有在陈浔风脸上见过的神态,他侧脸锋利的轮廓仿佛都有软化的迹象,带着试探和迟疑,他们惊异于陈浔风的情绪和话里的内容,但视线偏移转向周霭,哑巴的脸上却并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周霭和他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形象一样,他的脸是少有的精致,鼻唇眼的线条仿佛是经过精准的计算测量才敢长起来。
但他漂亮的眉眼间却毫无情绪,整个人都是苍白又死气沉沉的,像是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即使繁茂却阴冷,他的沉默是完全不能发声的,他是所有人眼里阴郁的、让人不愿靠近的哑巴。
这一处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落叶扫地的声音都清晰分明,也所以,当那哑巴沉默半晌,突然抬手给了陈浔风一巴掌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也看得清楚,他们的的心在这一刻同时提起来。
9月开学到现在不过两个月时间,陈浔风日常行事并不高调,却能迅速在六中各学生、老师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除了他自身条件,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怕。
他没有恐惧、害怕的东西,他做事似乎从来都不会考虑后果,他有这个资本和条件,他也确实够狠。
没有人敢招他,周霭是第一个,甚至那一巴掌并非做做样子,周霭的力道可能并不大,但动作利落,那巴掌是实打实的打到了陈浔风脸上。
江川紧皱着眉,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局势,他和陈浔风同一个考场,考完试明天就是周末,他们本来是要约着陈浔风去城外朋友家新开的一体式温泉酒店过周末,但老师收完试卷,陈浔风拿到手机在原地站了会,突然就迅速从教室离开。
陈浔风走得着急,连考场里自己的书包都没带,但陈浔风走得又是漫无目的的,他似乎在找人,江川远远缀在陈浔风身后,看他穿过操场和两栋高一的教学楼,最后几乎将整个校园都绕了一圈,然后他突然开始往后校门走。
看到靠着墙壁的周霭的那一眼,江川身边跟过来的男生都起哄陈浔风堵人,江川迟疑着没有明确否认,他一面担忧着陈浔风真的在后校门动手揍年级第一,一面却又觉得陈浔风不会。
那处周霭打了人,手就垂了下去,校服袖口松松圈住他的手腕,江川眉心一跳,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对周霭有特别的印象,几周前,他在对面楼的厕所撞到的那个人,就是周霭。
当时的陈浔风非常反常,罚着站突然不打招呼就穿过空中走廊,往对面楼的厕所里走,当时的厕所里就是周霭,而他撞了周霭后,陈浔风不仅捏着人家的手要看伤口,还主动提出要送他去医务室。
陈浔风不可能是个热心的人,更不可能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身后的这群人似乎终于从刚刚那副场景里缓过神,江川听见他们的惊呼和诧异的口语词,他抬眼看过去,果然,那边的陈浔风被人当着脸给了一巴掌,不仅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甚至依然垂着头,脸上那种莫名专注的神色没变,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被周霭要侧身离开的动作打断。
陈浔风没有松开撑在旁边的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霭的脸,夕阳的光照在周霭脸上,他像是要融化在光里,周霭的眼睛被光刺得眨了眨,陈浔风下意识要抬手给他挡一挡。
然后周霭突然松了左手上一直提着的书包,转回身对着陈浔风,他在陈浔风的脸上扫了一眼,然后突然抬手,打了一句短短的手语,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顺畅利落,时隔六年,周霭跟陈浔风再次交流的第一句话是愤怒的,他问陈浔风:你终于装够了?
六中认识周霭、听说周霭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哑巴,还是个封闭的哑巴,周霭很少和人交流,所以他们几乎都快要忘记,即使周霭不会说话,但他和外界仍旧可以有许多许多种沟通方式。
后边围着的这群人看着周霭的动作都惊讶无比,但人群中心的两个人却极其平静,他们根本看不明白周霭比的什么,但陈浔风必然是看懂了,他不仅看懂了,他还一边捡起地上周霭的书包,一边慢慢的回了句话。
几辆大货车驶过,发出巨大的噪音,陈浔风的声音很低,隐没在车的喧嚣声里,他出口的话只有靠他最近的周霭听到了。
陈浔风对周霭说:“我不敢。”
他弯腰将书包上的灰拍掉,说话时他垂着眼皮,这次他没看周霭:“我是那个食言的人,说回来我没回来,我迟到了这么长的时间,而且那个时候…你太小了,你还是个小孩,我不想你把我忘了,但我没资格、也无法干扰、更不可能去要求。”
陈浔风终于抬眼,看向面前的周霭,可能是抽烟的缘故,这么近的距离,他在周霭身上嗅到一点清凉的薄荷味,他轻轻的呼吸着,继续说:“我不敢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故作轻松的冲到你面前朝你打招呼,说我是陈浔风问你还记得我吗?如果你否认,我不知道接下去我要怎么和你相处,如果你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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