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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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俏如来醒的早，日日坐在窗边念经，思考供奉说的故事，看上官鸿信练完剑折返回来，沐浴过换常服，跪在几案旁写字。这天不知怎么，俏如来盯着他，无来由开始叹气，拗不过上官鸿信追问，轻道：&ldo;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我说了，不大合适的。&rdo;

上官鸿信不妨他还会这么念诗，放下笔扑进他怀里，仰起头笑道：&ldo;还没做什么你就要当我是春梦，我偏不做无觅处的朝云，要一直缠着你。&rdo;

俏如来道：&ldo;我都已经任你缠了。&rdo;

晚间从神宫回来小憩，一睡整晚，他是被饿醒的。

上官鸿信陪着吃过饭，笑问下午去不去曲江，先时答应过，俏如来便应了。

出游穿僧衣不大合适，俏如来换了素色宽袍，要叫侍女来梳头。上官鸿信抢先一步将他按在镜子前，动手拆起耳侧的发辫。他打理着长长的白发，出乎意料认真，梳顺重新编辫子，指腹薄茧划过耳侧，叫俏如来内心升起了含蓄的不满足

中秋方过，曲江池人不少，也有旁人坐蚱蜢舟图个乐。江畔离宫正排演的舞乐隐约散播来，俏如来从乌篷中望出去，附近江洲不少少女结伴嬉游，羽国民风开放可见一斑。

沉云堆积，遮蔽日头，细密雨丝落入池中，泛起阵阵涟漪。俏如来还怕上官鸿信情绪低落，谁想他莫名兴奋，原来憋了半天，他终于有机会用上准备的小炉温酒。俏如来喝不来又推拒不得，抿几口就满面潮红。上官鸿信面不改色包揽剩下的，摸出支短笛，悠悠扬扬吹一曲，正是离宫里传来的调子。俏如来不通门道，直白说好听，笑道：&ldo;你倒样样精通，这笛子哪里来的？&rdo;上官鸿信没回答，只央求着要他多夸两句。

回去天光大好，日落后又开始落雨，真是好不古怪。

上官鸿信令人开了些窗，与俏如来坐在榻边手谈。烛火幽幽映照年轻人白皙的肌肤，晕开一层薄薄的柔光，越发显得驯良温顺。一个专心思考棋局，另一个专注看他，俏如来玩儿一两把没了兴致，上官鸿信主动收拢起棋盘棋盅来。

俏如来凝望窗外细雨，吸入的空气凉冷了肺叶，他摸了摸胳膊，忽然道：&ldo;魔世与羽国都在北方，理当干燥的很，我自遇见你却好像经常下雨，难道是我带来了南方的云？&rdo;

这烦恼认真却荒诞，上官鸿信笑道：&ldo;下雨也有好处，你知道我最耐不得热。&rdo;

俏如来轻叹一声，上官鸿信放好东西，揽着他问：&ldo;你怎么了？&rdo;

俏如来道：&ldo;我在想，托人送修的物件应当修好了。&rdo;

上官鸿信默默蹭了蹭他的肩膀，轻声道：&ldo;你要离开我了。&rdo;

&ldo;我会回来看你的。&rdo;

上官鸿信心里压着事，生出了不好的心思，悠悠一笑，声音变得低沉，&ldo;只是看看我？&rdo;

俏如来还未来得及反应，温热的指尖已挑落他腕上缠绕的佛珠，上官鸿信的唇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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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完绢面，上官鸿信战战兢兢去戳俏如来。他实在是困，闭着眼睛摇头，不耐烦地让出半边床，睡梦里脾气还是那么大。

上官鸿信从善如流，第二天殷勤地服侍起晚的俏如来，取来新衣服与他穿，严严实实掩去颈侧一片清晰的红斑，换上崭新的僧袍，就是他送的那一件。将宽带子系出漂亮的形状，上官鸿信趴在俏如来膝头笑，明亮的眸子像旭日暖阳，半点暗色也不曾有。

这般乖觉，好似晚上胡乱折腾人的疯子不是他，俏如来惦记着生气不想搭腔，愤愤地在他耳侧打上辫子，他还觉得有趣，&ldo;这下我和你一样了。&rdo;

一腔闷气撒在棉花上，全无半点功效，俏如来闷声道：&ldo;说好的画呢？&rdo;

接过绢画，俏如来心中惊讶。落款分外端正，与素日飞扬的字迹完全不像，依稀有几分熟悉，忘了在哪里看过，刚要开口，被上官鸿信一把抱住。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ldo;不喜欢我就重新画，你别生气，别不理我……&rdo;

俏如来端着架子，面上些微松动，上官鸿信再好声好气哄许久，又恢复了随和的好性子。两人正温存地说着话，侍从来禀报，说陛下派来了人请。

上官鸿信皱起眉，俏如来以为是不乐意，推推他胸口道：&ldo;好歹是羽国之主呢。&rdo;

上官鸿信哼了一声，侍从会意，拉开了纸门。

绿袍内监入内行礼，身后数名捧着漆盘的女子鱼贯而入。玄色内衫、镶赤外袍、罩衣和精巧发冠一应羽国样式，上官鸿信由着她们梳发整冠，一粒粒扣起繁多的盘扣。他整理着袖子，冷冷道：&ldo;出去，我与先生有话说。&rdo;

内监想反驳，侍从看眼色知晓不对，忙不迭拉走。

俏如来想他是不耐烦身上压着重担，招招手叫他过来，不敢揉梳理整齐的长发，仗着残存气性捏了把那张脸，劝道：&ldo;既是公事，忍一下也就过了。&rdo;

上官鸿信眼中泛出笑，&ldo;你还有力气去神宫么？&rdo;

俏如来身上还好，主要是心里受的刺激厉害，被他这么一说倒像见不得人，涨红脸道：&ldo;去的。&rdo;

&ldo;你日日去听故事，羽国志异是真的么？&rdo;

俏如来先前不解时与他交流过，经过多日翻看和听供奉讲古，心里有了大致考量，叹气道：&ldo;二十多年前，羽国应当出过一名神子，算来是当今的兄长，排行为十。策天凤长他七八岁，自少关系不错，后来做了老师，对外不曾传扬，旁人当他们私交甚笃‐‐其中也有十皇子的双生妹妹九公主与凰后交好，钟情策天凤的缘故。&rdo;

&ldo;既然神子存在，为何秘而不宣，又为何在羽国全无痕迹？&rdo;

&ldo;羽国内乱之前，宫廷已经经历动荡。嫡出太子失德被废，三位年长皇子互相倾轧出了不少事，全数失去资格，母家、妻家或废或削。羽皇培养年幼皇子，此后皇室祭天，祭司延请十皇子与十一皇子清修时，应当已发觉十皇子的不同，才令继承人策天凤教导，十一皇子算是个挡箭牌。&rdo;

上官鸿信埋在他颈侧道：&ldo;全是那供奉说的？&rdo;

&ldo;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她说的都是真实，不过结合起来，臆想个大概罢了。&rdo;

&ldo;还有别的吗？&rdo;

&ldo;我以为，羽国叛乱后期与各种笔记中记载的有所不同。&rdo;

上官鸿信挑眉看他。

&ldo;羽皇即十一皇子，早年多次作为招抚使外派，曾擒捉叛军大将。最后一次招抚回朝时，恰逢凶岳疆朝兴兵进犯，祭司老迈而终，羽皇重病卧床，授予他监国诏书。策天凤离开羽国，王军与叛军在霓霞谷死战，羽国可谓风雨飘摇。凰后继承神宫，帮扶十一皇子与魔世谈和，经历不少时日平乱。&rdo;

因是假设，俏如来说的很慢，话中多有保留。

&ldo;不提凶岳疆朝雷声大雨点小，叛军动向很奇怪。羽国西南安定富庶，东侧群山地广人稀，税收远不如西侧。笔记中少有连番战事，叛军为何弃西就东？结合神子的身份与策天凤的信件，我推测十皇子应同为招抚使，且成效更优，叛军放弃的州郡实际上是由他兵不血刃收拢，重新归附。这样一名必成仁君的神子，因策天凤和羽皇登基初年一起牵连甚广的谋逆案消失在历史中，难怪要封禁羽国志异，既然策天凤真实存在，自然有人会好奇其中的皇子是否存在。二十年足够人们遗忘少年夭折的皇子，何况他母家不显，并无显赫姻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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